正文完结
翻涌的气浪骤然停滞,红珠忽地消逝于无形。
我再度立于这世间,只见宋怀安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双手:“我的红珠!”
“窃来之物,也敢唤作是你的?”
穿破虚无之境,我被真缘命石的创造者送回七度轮回的终点。
“不可能!”宋怀安惊骇大喊一声:“你本该被吸入红珠内,化为我用!”
“那你当是做梦。”
指尖法力涌动朝他袭去,那曾压制我的重山红阵轻巧被劈成了两半。
旋即没了红珠之下,已然占据半个禹城天际的重山红阵,猝尔朝两侧消失,重重红线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然被困于阵中的所有人还未苏醒,在无知中尽数坠落。
“昭昭!”
只除了一人。
体内法力从未如此充盈,白鹤迅疾而出,宽阔伸展羽翅,飞掠间轻松将半个禹城的人都接了下来,徐徐将他们放至地上。
而另一侧,修成恶鬼之路被彻底阻绝,宋怀安不知所措地从重山红阵上掉落,死死砸倒在地,被迫打回魂魄之身。
“啊啊啊啊啊啊!”
他耳目止不住朝外淌血,仿佛承受了何剧烈反噬。
但比起皮肉仿佛被道道利刃刮透,转瞬间已然看不见一块好肉。
那些淋漓鲜血相较之下,甚至不能引起旁人半点余光瞩目。
他再看不见,听不到,茫然似在寻我,唇边却仍往上翘,一时间血迸得愈发多。
可他声响气若游丝,仍断断续续朝外艰难蹦着字眼。
“原来,原来如此。”
“苏,苏姑娘,我,早该,明,明了。”
“什么派鬼回魂,来,来这人间救世。”
“这不过,不过一个局。”
宋怀安虚弱的声音低得快听不到。
“昭昭。”
那一声呼唤牵动太多交迭袭来的曾经,我毫不犹豫回转,唇边却已再压不住心中雀跃,不由朝那人扬起清晰欢欣的笑。
那是再不是孤寂一人时,放任原本性子露出最真挚的笑。
身侧黑气渐渐凝结,谢执忽而破空而出,深眸望着我,映出跨越漫长孤寂轮回的情愫。
他面色苍白如纸,却还不待我先问出口伤势如何,将我揽入怀中的力道却不由加重。
重得仿佛要将我整个人深嵌入怀中,轻笑着掠过此间历经的重重巨山骇浪。
“你终重回这世间。”
“一个,专为,为你……”
若有所感般从谢执怀中转首,却正对上那古怪的笑容,彻底僵在宋老爷脸上。
“为你……设的局。”
“昭昭!”
柳叶刀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看向我时,眼眶微红。
那一眼跨越了重重轮回时光。
而此刻,她终能如我设下禁制时所想一般,稳当接过那封承载无数人生死的密信。
会将它交给真正可信之人。
尘埃落定,夜色早已跨越子时,即便曾觉它深长得好似永无尽头,如今也往将尽之时渐渐轮转而去。
待禹城人苏醒,柳叶刀也终能得偿所愿。
“诶,”
柳叶刀摸了摸自个儿身上,讶然之声刚要脱口而出,却又下意识瞥了昏迷未醒的三夫人一眼,朝旁侧悠悠转醒的二少爷急切低喃道:“珠链,珠链没了!”
但那话音已然渐渐落在我与谢执身后。
至此时再无外物扰动。
这是禹城人往前延伸的明日。
————
“若她能通过这场因果考验,”
高坐于九宫神殿宝座之上,握住半壁天庭的青琨神君,缓缓扇了扇手中白羽,露出个堪称温和的笑。
“我便以神君之名,令她得以覆生。”
略缓一瞬,他有些可惜,未曾在谢执冷面上,找寻得见一丝欣喜。
好似谢执早已知晓。
即便谢执抱着舍弃性命的执念,从地府杀至神殿之前,开出一条神挡杀神的血路,又以把柄相威胁。
但也只能在这漫长无际的神命中,仅被传唤至此须臾一瞬。
仅此一瞬。
这一瞬的恩德,在天界众神仙,在他眼裏,就已能抵消尽所有。
至于那些不可避免的损伤,再补上就是,根本不值一提。
“但谢执,因果之事涉及天命,即便本君司管天庭,依旧不能违天意做事。”
因而,在他随手了结这份果之后,他不再欠谢执,欠他想救的阴官任何因。
而谢执,也不可能再从他这,拿走任何果。
“你当清楚,她本就改变了人间因果。后进诛仙臺被剔去仙身,于她正是因犯下大错,并未有何冤枉。”
“而天庭亦万不会允其再度恢覆原身,乃至于,官覆原职。”
神君边开口,边观察谢执神色,见预想的惊骇悲怒,都未曾在谢执面上显现分毫。
可他若不在意那阴官,哪能豁出命,闹出这些事端。
莫非他早有预料
这事,愈发好办了。
“而我能允她的恩典,便是消去她所有记忆,以凡人之躯,安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