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琳的脸色有些难看,汉弗斯及时出声道,
“这些供词都是第一轮审问后吐出来的,禁不起深究,阁下再等几日,后续的审问我……”
任何牵涉到维希娅陛下的内容都十分敏感,原本汉弗斯打算今晚就将这些供词送进王廷,只是没料到温琳会来的这么快,就将供词先交给她看了。
“汉弗斯阁下,不用再审了,将他们都带去最热闹的码头广场旁的断头台,处死刑。”
温琳冷声打断了汉弗斯的话,三十几份口吻出奇一致的供词已经可以让她断定幕后指使为同一人,且那人想将祸水东引。
既然能有恃无恐的在方庭斯贫民区里安插进这么多暗探,温琳相信继续审也审不出些什么来。
只是幕后主使这么做的目的,温琳却没有什么确切的思绪。
既有可能知道二十几年前的旧事,又想离间自己与维希娅的关系,他到底想干什么?
温琳从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众目睽睽将所有的暗探处死,就是她的反击。
明晃晃的告诉暗处的人,她识破了他险恶的用意。
将所有的供词扔进火盆里,温琳看着汉弗斯幽幽道,“阁下,这些事情无需禀给维希娅陛下。”
“这……”汉弗斯有些迟疑。
温琳见状继续道,“等到查出些什么来再禀上去也不迟。”
方庭斯贫民区本就是隶属于温琳管辖的教区,她提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汉弗斯思索片刻,奇怪道,“只是阁下,犯人都被处死了,还怎么查。”
一抹冷笑自眼中飞快掠过,塔特塔里暗黄的火光照亮了温琳意味不明的侧脸,她微微垂眸,遮住了眼中深重的寒意,
“汉弗斯阁下,或许你应该关注一下将犯人处死后各大贵族们的反应,以及查一下他们与二十二年前叛国的萨瑟兰家族是否有过牵扯。”
满脸惊骇,汉弗斯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他嗫嚅着唇想要继续问,温琳却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走出亚特塔,阳光大片的铺洒,感受着落在身上的暖意,温琳眯起眼睛,神情缓和些许。
暗处的人现在还只敢用些不入流的手段,说明他有所忌惮,只要在他还忌惮时将人揪出来,后续的隐患自然而然能迎刃而解。
温琳梳理清思路,心中的紧迫感却愈发强烈。
王权不够强势,仍然在诸多方面受到贵族们的桎梏,自己想要贯彻的改革却只能徐徐图之。
这个过程注定艰难且漫长,尤其是还要面对无数未知的变数。
而在一切取得显著的成效前,温琳的身世,以及与维希娅的关系都有可能成为不轨之人攻击维希娅的武器。
这种不得不受制于人的感觉十分不好。
温琳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刀柄处凸起的装饰有些锋利,硌的她的手微微刺疼。
紧绷起的神情直到见到拉蒂默后才彻底缓和下来。
汉弗斯在城郊外的庄园占地很广,容纳进两三百人绰绰有余。
隔着老远温琳就看到了守在庄园门口的王廷骑士,同一时间时间拉蒂默听见了马蹄声,第一时间跑出来,望向来人的方向。
确定是温琳后,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神情,“老师。”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不会遮掩脸上的情绪,自从温琳带着拉蒂默去过茵河村后,拉蒂默亲近她的意图就展露的越来越明显。
微微一笑,温琳下马走到拉蒂默身前,摸了摸他的脑袋,“拉蒂默殿下,提前来到这里的你可有学到些什么?”
看着温琳的动作,拉蒂默神情雀跃,却又碍于王廷骑士们在场,不得不维持着沉稳的王室仪态。
小孩的身体,却是一副大人的姿态,温琳觉得好笑,勾着唇耐心的等着拉蒂默的回答。
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拉蒂默仰头看着温琳,不解道,“他们与茵河村里的人都是穷人,茵河村里的人们看见我会笑,但是这里的人不仅不笑,看起来还很害怕或者讨厌我。”
拉蒂默早慧,在洞察人的情绪变化上非常敏感。
唇角带笑,温琳反问他,“殿下,那你可曾想过为什么他们对待你的态度会如此不同。”
虽然温琳的神情语调依旧温和,但每当她开始说教时,拉蒂默便会紧张起来,他不安的揪住衣角,嗫嚅道,“老师,我不知道。”
温琳继续问,“那殿下可知道茵河村的人会向你表露善意的原因吗?”
望着温琳许久,拉蒂默以稚嫩的嗓音答道,“是因为老师吗?我常听茵河村中的人夸赞您仁慈慷慨。”
轻轻皱眉,温琳蹲下身体,目光与拉蒂默平视,看着他道,
“殿下,根本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当你能够让饥饿者饱腹、流浪者定居、为被压迫者主持正义、还被诋毁者以公道……,他们都会向你表露善意。”
浅浅的,温琳扬起唇,停了一会才继续道,“拉蒂默殿下,这些都是一位合格的继承人所需要学会的。”
拉蒂默站直了身体,他睁着与维希娅极为相似的蓝色眼睛瞅着温琳,
“老师,我现在不懂,但您会教我的,对吗?”
从拉蒂默记事起,从没有会像温琳一般用这样充满温暖与期待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