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轻舟肚子里吐得空空如也,回房之后只觉得头晕脑胀的，便自己拧了块湿帕子擦了擦脸，稍稍清醒些。
小皇帝在老王爷那边没回来,大概是陪着老王爷说话呢。
会儿屋里只有纪轻舟和李湛两个人。
李湛被安排的房间在隔壁,但他跟纪轻舟进屋,纪轻舟也不能将他赶走,只得老老候在一旁，暗道对方大概是对他有什吩咐吧。
“四弟同你说了什？”李湛开口问道。
纪轻舟闻言一怔,脑海中想了想恒郡王说的那些中二发言,觉得好像都不适合拿来回答,最后只得开口道：“四殿下说……老王爷要为你们操/办婚事。”
“四弟对此前与令妹的婚事一直耿耿于怀……”李湛开口道。
“四殿下自己想不开,旁人多说也是无益。”纪轻舟道。
李湛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抬眼看向纪轻舟。
纪轻舟不明所以地看李湛，眼睛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无辜。
“你就没有什要同本王说的？”李湛略微挑挑眉，朝纪轻舟问道。
“我……”纪轻舟心念急转，听出了李湛话的弦外之音,估计他八成问的是为什自己不去见老王爷一事,于是忙道：“纪家的事情已经有定论,如今帝也已经驾崩，涉事的人该处置的也都处置了……老王爷虽然牵涉其中,结果却也不是由他做主……再说我区区一个内侍又有什资格去朝老王爷质问？”
李湛开口道：“本王既然带你来了，便许你质问的权利。”
纪轻舟闻言一怔,没想到李湛竟然会说，顿时有些感动。但他知道今日李湛既然将话说开，他便该坦诚相告，否则吞吞吐吐地反而会惹得李湛猜忌。
“多谢王爷。”纪轻舟朝李湛躬身行个礼道：“我纪家兄妹三人的性命，是许多人费心周旋得以保全至今,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想轻易将此事翻开。我条命没便没，总不好牵累兄长和小妹。”
纪轻舟此前倒是没有想过纪家的冤屈，一来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没有余暇去想此事，二来他没有亲身经历过纪家的事情，也没有原主的记忆，所以一时之间很难体会原主的愤恨和委屈……
但纪轻舟并不排斥为纪家讨个说法，际上他也愿意这做，就算是回报自己凭空得来的第二次生命吧。况且他身上流的也是纪家的血，日子久难免会有代入感。
“不过我分得清是非黑白，哪怕将来要做些什，也绝不会牵累无辜之人，更不会搅得朝堂动荡不安。”纪轻舟道：“王爷请放心。”
李湛闻言将目光落在纪轻舟面上，见少年面色坦然，不禁心中一动。
“若本王……”李湛开口，话刚说了一半，便闻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是董栋去请园子里的大夫过来了，两人的谈话只得被迫中断。
得允许之后，董栋便将那大夫领进屋内。大夫看五十多岁年纪，颇为老，此前一直在院子里照料老王爷的身体，医术还算不错。
“听这位大人说，小公子近日频繁呕吐？可还有别的症状？”那大夫一边摆好了脉枕，一边朝纪轻舟问道。
纪轻舟想了想，开口道：“容易饿，吃多又难受，吐得倒也不算太频繁，只有受到刺激的时候容易吐。”纪轻舟回想自己些日子吐得比较厉害的时候，要就是见血，要就是被酒熏得，倒也不是随时随地都会吐。
“劳烦将舌头伸出来看看。”大夫道。
纪轻舟闻言便伸出舌头让他看，大夫点了点头，示意他将手放到脉枕上。
“大夫，一般情况下，吐得比较频繁会是什原因？”纪轻舟有些紧张的问道，他自己能想到的原因多半是胃出了问题，纪轻舟暗道，个时代医疗条件不比现代社会，可千万别得什棘手的病好。
大夫开口道：“原因倒是很多，吃坏了东西，脾胃失和，消化不良都有可能会呕吐……妇人若是有孕也会频繁呕吐，具体是什缘故，还需要待老夫诊完脉能确定。”
纪轻舟点了点头，暗道吃坏东西应该是不可能的，宫里的东西都很讲究，不会出什问题，想来多半是脾胃失和吧？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可能了，又不可能是孕吐……
等等……
纪轻舟一怔，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惊世骇俗地念头！
不会吧？
纪轻舟突然想到了小山，想起来这个世界中男人也是会生孩子的。
但是，他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他和摄政王只在奉阁中有过那么一晚……虽然他印象中摄政王好像发泄不止一次，可应该不会那么巧！
毕竟，个世界也不是每个男人都可以生孩子的。
即便是人人都可以生，也没法保证百发百中吧？
“小公子脉象……”那大夫皱了皱眉，瞥见纪轻舟那副仿佛“大难临头”的表情，斟酌开口道：“似乎不大寻常啊。”
一旁的李湛闻言皱了皱眉，问道：“有什问题？”
那大夫沉吟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却没有回答。
纪轻舟被他吓得心凉半截，暗道不会倒霉吧！！
中招就中招，若是当摄政王的面揭穿，他还能活吗？
那大夫将纪轻舟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末了叹了口气道：“小公子身子需得好好调理是，若是耽搁，只怕将来想补都补不回来。”纪轻舟闻言长出了一口气，吓掉的魂儿总算回来了半条。
“那……那请大夫帮我开方子吧。”纪轻舟伸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开口道。
方才那大夫说话的时候，他一颗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生怕从对方嘴里听到“有喜”之类的话。
虽然他自己觉得事儿应该不可能，可心里还是莫名觉得慌张。
尤其李湛就在旁边，若真是那样……纪轻舟简直不敢想象！
那大夫看纪轻舟意味深长地笑笑，拎着自己的药箱走到一旁，从里头取出纸笔开始开方子。纪轻舟心有余悸，走过去挡在他面前，仿佛生怕他再说出什不该说的话来。
“小公子在吃食上可要注意些……当心吃得太多，身子胖得快。”那大夫开完方子，又朝纪轻舟意味深长地说道：“宫里的太医医术比老夫高明的多，小公子回去后不妨再去找人诊一诊，免得被老夫延误了病情。”
纪轻舟闻言一怔，总觉得大夫话里有话。
“多谢。”纪轻舟接过那方子，亲手将那大夫送出了房门。
“小公子留步，老夫去抓好了药着人煎好送过来。”那大夫临走前抬手在纪轻舟小腹上轻轻一拂，行个礼转身背药箱走了。他那动作极小，李湛与董栋都未曾看到，纪轻舟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纪轻舟那颗好不容易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人……什意思？
纪轻舟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小腹，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会吧！
不会真是他想的那个吧？
“纪小公子，你没事吧？”董栋见纪轻舟面色苍白，开口问道。
纪轻舟忙回过神来，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事，我没事。”
董栋道：“园子里的大夫到底比不得宫里的御医，回宫后若是纪小公子依旧不舒服，传个御医看看便是。”
“啊……好。”纪轻舟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李湛立在窗边，目光看似不经意落在纪轻舟身上，面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夜，老王爷的住处。
小皇帝玩儿累，趴在一旁的矮几上昏昏欲睡。
“把陛下抱走吧，好生照料。”老王爷吩咐道。
即有丫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小皇帝抱走。
老王爷这将目光落在屋里站的另一人身上，那人正是方才给纪轻舟诊过脉的大夫。
“说吧，何事。”老王爷屏退屋里伺候的人，开口问道。
那大夫凑上前，在老王爷耳边低语几句。
老王爷面色一变，问道：“真，你确定吗？”
“老夫虽不擅此道，但他那脉象确无疑。”大夫道：“且老夫稍作提点之后，纪家那小公子的表情瞬间就变。”
“他是什反应？”老王爷问道。
“惊慌失措。”那大夫道：“他似乎很是害怕，生怕老夫当场揭穿。”
老王爷沉吟片刻道：“多久？”
“接近两月。”那大夫道。
“两个月……正是他入宫的日子。”老王爷道：“湛儿是什反应？”
“王爷自始至终没什表情，也不知道是否听出了老夫的弦外之音。”那大夫道：“此事……老夫一时也拿不准，所以没敢当面戳破，毕竟牵扯到的是纪家那小公子……说不定还牵扯到……”
他话没说出来，老王爷却也知道他指的是谁。些日子他也不是没听到过宫里的风言风语，说李湛突然一改往日的习惯，竟然开始宠幸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