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就像是个罩子,
林非潼杀了他,魔气便被释放了出来。
上古魔神的气息太强了,湖郁的防御结界,
已经出现了裂痕,有碎裂的迹象!
和这黑雾相比,之前魔修搜集到的那些魔种,简直是小打小闹!
魔气在空中盘旋,
刚刚还晴朗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劈啪!劈啪!”伴着雷电闪烁,
那魔气竟然有凝聚成人脸的迹象!
林非潼有种强烈的感觉,真让他凝聚成型就糟了!
于是她示意湖郁和满月去保护那些无辜的百姓,
自己则撑着伞,踩在虚空之中,飞向了天空!
秦夜的身影一闪,跟在她身边,眼神一会儿冷静,一会儿狂热,
像是有两个灵魂,在他身体中撕扯着。
再看鬼火,都冲着那张魔气之脸欢呼起来了!
不好,
上古魔神的气息,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秦夜很可能会反手袭击自己!
正当她要反手斩断自己退路的时候,秦夜看向她,大声说:“你先走!”
林非潼一楞:“那你呢?”
“我去想办法把魔气封印了!”他扭头盯着天上的黑影,
沈声又决绝地道,
“若封印不成,
我便和他同归于尽。”
说出这句话,他如释重负。
几年来,秦凌霄这个劲敌在侧,他为了实力不再衰退,吞噬了很多高阶魔修,但是始终克制着没有对仙门下手。
因为,那里有她。
而今他的血液和灵魂都叫嚣着,应该把自己献给魔神,自己是货真价实的魔种,这样能获得至高无上的地量,冲破沧溟河底的封印也不是没可能。
他也震惊,自己竟然克制住了诱惑。
原来他对林非潼的感情,已经深到了能压制本能的地步。
他说完,速度再一次提升,手中出现一柄寒刀,迎向了漫天的魔气。
目光扫向拥抱魔气的鬼火,他皱着眉道:“连你是服侍谁的都忘了?”
忽然,魔气之中燃烧起了猛烈的火焰!鬼火竟然是假装的归顺!
“当然没忘!小的是生是尊上的火,死是主上的鬼火!这什么垃圾魔气,才别想驱使我!”
秦夜轻扯嘴角。所以说,有的时候心眼直点没什么不好。
那魔气被鬼火烧得扭曲,“魔气之脸”上,嘴巴的位置开开合合,传出了一个沧桑又阴桀的男音。
“魔种,你可知你在干什么?”
秦夜一刀就劈开了他的脸,可惜魔气很快又合拢了,这次比刚刚还要愤怒。
“你可知你拒绝的是什么?你是天生的魔种,与我最为匹配,只要你肯吞噬我,这天下间,还有谁是你的对手?你身后那女子,是你的心上人吧?有了绝对的力量,她还不乖乖顺从于你?堂堂天生天养的最强魔种,竟然妄图讲什么道理,可悲可笑!”
林非潼退后到了安全的距离内,但是没急着走。
若秦夜失去神智,她必须兜底。
上古魔神现世,会覆灭缥缈界的!得在它还没正常起来的时候,就封印它!
听到他的话,她怔了下,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夜高大的身影。
他竟然……喜欢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和秦夜的经历,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他失忆后的种种举动,也能解释通了。
林非潼不禁问自己,他是抱着怎样的念想,让一部分元神冲破了沧溟河底的封印?是自由,还是……想见自己?
秦夜并没有否认魔神之气的话,但是他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挥刀砍着。
魔神之气试图诱惑他,无果;试图穿过他,去攻击林非潼,以此来挟制他,还是没成功。
男人的身影,顶天立地,坚定地守护着他的承诺。
一开始他看到魔神之气,灵魂还会被拉扯,如今已经无动于衷了。
魔神之气焦灼起来。他之前只是一丝魔气,附着在了清欢的元神之上。
被他养了两百年,力量好不容易强大起来,那个没用的老东西竟然被个元婴期给杀了!
他就这样暴露了行迹,若不尽快找到一副躯体寄居,他会陷入沈睡的!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次苏醒!
秦夜就是个最好的选择。可惜不是他原本的身体,若是,它能瞬间推平缥缈界。
魔神之气对秦夜的元神势在必得,将鬼火摁向地面,撕碎了它!
之后,漆黑的身形暴涨,就像是生出了无数条触手一样,眨眼间,包裹住了秦夜!
林非潼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淡紫色,流淌着幽光。
目光穿透黑气,清楚地看到秦夜绷着脸,挥着刀,斩断了那些试图侵入他身体的黑气。
他已经遍体鳞伤,黑衣全部湿透了,脸色苍白,薄唇紧抿。握着刀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林非潼判断出,他的力量和魔神同源,在对方不断的腐蚀下,他坚持不了多久。
那双茶色的瞳孔里,映照出一往无前的决心。
真到了抵挡不住之时,他会和魔气一块死!
林非潼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嘆息。
虽然剑冢幻境是假的,但是她与他的师徒关系,却不是。
她飞到了半空中,闭上眼睛,嘴里念着法诀,双手缓缓张开。
那是一个将自己完全打开的姿势,像是在迎接着什么。
秦夜脑海中的弦已经完全绷紧了,只要再用一点力气,就会绷断。
同源的力量,果然让他无法封印魔气,他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能在死之前见林非潼一面,和她说说话,他已经很满足了。
魔气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钻进了他的血液,眼看着就要汇聚到心臟的位置。
到时,自己不可能驱逐得了它。
他反手将刀一转,刀锋对准了自己,正要向心臟刺下——
一声轻轻的嘆息传进耳中,血液内的魔气,忽然急速向外流动,就像是有什么更吸引它的东西出现了!
秦夜一僵,后知后觉地向后看。
林非潼漂浮在半空中,纤细的身体散发着银色的圣洁光华。
大海上空,有一个淡蓝色灵力凝结成的巨大鲛人,在空中游动着、吟唱着。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天地都为之变色。
“不……潼潼,别这样做!”秦夜意识到了她想做什么,眼睛猝然红了,崩溃地喊着。
他的刀化为流光消失,身子飞向林非潼时,两只手拼命地抓着魔气,想它们重新进入自己的身体。
可不管怎么抓,魔气都会从他的指尖流走,呼啸着汇入林非潼的灵府内!
魔神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哈哈哈!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人有鲛人的血脉!半神之躯,为吾所用!”
显而易见,林非潼的身躯比秦夜这具诱惑力大多了。
她又是一副邀请的姿态,魔神之气会怎么选择,显而易见。
“不——!”秦夜崩溃地嘶吼着。
时间像是被拉长成几万年,又像是过了短短一瞬。
当秦夜冲到林非潼身边时,魔气已经完全进入了她的灵府!
天边乌云还在,但是雷鸣已经散去,呼啸的大海渐渐平静下来。
海岛对面的湖郁和满月都在一瞬间感觉到了林非潼的痛苦,哇地吐出口鲜血来,噗通!噗通!倒在了地上!
林非潼的身躯,也像是昏迷的鸟儿,从天空直直下坠,被秦夜拥进了怀中。
她的五官在流血,一滴滴落在他身上,像是带着猛烈的温度,能把他烧穿。
他在刚刚的战斗里也受了重伤,血流个不停,两人的身下很快积聚了一滩。
可他感觉不到,满心都被担忧和惊惧所填满。
他将林非潼抱在怀中,拼了命地往她身体内註入灵力,试图把魔气给逼出来。
“怎么会不行!”他脸色苍白如纸,瞳孔晃动,颤抖着说,“给我出来!”
他似乎听到了林非潼识海里传来的笑声:“半神之躯,实在是太美味了哈哈哈!”
“是吗。”林非潼也勾了下唇,轻声说。
从她的心口,有灵光亮起,天空中的淡蓝鲛人忽然发出了高亢的歌声,直直冲向了她,撞进了她心口,留下漫天的萤光。
“啊!”魔神之气痛苦地叫喊着,“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吾出不去了!”
不仅如此,它完全没办法和林非潼的识海融合!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禁锢着它的容器!
“可恶,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吾了吗!”魔神之气在她识海中暴涨,若把她比作一个瓶子,现在瓶子上,已经遍布了裂痕。
当瓶子碎裂之时,就是魔神之气重见天日之际。
“停下来!”秦夜暴怒到身体都在颤抖,眼睛猩红一片。
林非潼痛苦地在他怀中打滚,全身上下都被撕扯着,剧痛从每一处传来,成倍地折磨着她。
她唯一能操控的,只有自己的手。
“潼潼!你把他放出来,这样下去你会死的!”秦夜拥着她,哽咽地央求。
林非潼做了那么多,怎么可能放它走?
她的眼前闪过了此生的种种,染着血的手抬起,他顺势把脸贴在了她的手心中。
“我是魔种,死了就死了,让我来,好不好?”秦夜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不…好…”痛苦到极致,林非潼的话断断续续,“阿夜,我是你…师父…”
当师父的,怎么能躲在徒弟身后呢?
这几年他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中。前路如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有责任保护他。
林非潼想在最后冲他笑下,可是她实在太疼了,灵府都被震成一块块,她根本笑不出来。
闭上眼睛之前,她看到了秦夜的泪水,看到湖郁和满月仓皇地朝她奔来。
她仿佛还看到了爹爹娘亲哥哥冲她笑,宠爱她夸讚她;看到衡楚楚和凤陵越跟在她身后,与她一道斩妖除魔;看到晏回朝她戏谑眨眼,怀灵气呼呼地偏头……
最后,是秦凌霄持剑而立,朝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