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昭愣了一秒,回神时迅速地轻扣住了他的指节,少年像还沉静在先前的伤怀中,掌心热源的交换让他猝不及防。
“为你活不好吗?”盛怀昭微微偏头,将他的手心挪到跟前,“我从小到大,对任何事情都没有特殊的执念,唯独你。”
云谏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不再是从前人生中淡淡交集的过客,而是实实在在闯入了他的生命中。
往日所有不知去处的念头都因为他而有了目标,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云谏没有想到盛怀昭的回答远超出他的预料,顿慢片刻:“……怀昭。”
“我知道你的意思,”盛怀昭这才发现自己攥着云谏的力道格外强烈,缓缓地放松下来,“但在遇见你之前,我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挂念的。”
有的时候盛怀昭甚至觉得自己像一朵飘散的蒲公英,乘风而去,随着命运落定就是终局。
“你已经是我的答案了。”盛怀昭轻声道。
云谏眼眸微蹙,仔细凝着他的轮廓,将要开口时听到虞瞳的催促声。
“走吧。”盛怀昭轻松开他的指节,扬步走在跟前。
萧落在殿中等候已久,察觉三人的气息步入结界之内他才缓缓松下紧握的指尖。
虞瞳等盛怀昭先进屋,自己看着顶上的太阳犹豫了一会儿,才抱着狸崽儿入内。
萧落明明看不见,但却还是精准无误地侧首面对他。
这种过于敏感的直觉让虞瞳有些心悸,下意识想回避。
“段清失踪了。”
而他还没来得及躲开,萧落便启声淡道。
起因是长望门的占星镜出现了异动,因城内有邪魔作祟,所以宗门彻夜派人追随气息搜查,最后是在段清的门前找到邪魔消散的源头。
瑶城内多有妖修此事已经见怪不怪,只要他们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一般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是以段清这几年一直没被人在意。
但与沾染血腥味的邪魔之气勾连,那便不是什么好事。
虞瞳虽然跟段清交集不多,但也知道对方是少有的同族,再不喜欢也不免忧心:“他为什么失踪了?”
萧落听出了他潜藏的忧虑,不由放低嗓音:“据弟子探查,应当是被魔尊掳走。还在查,我们会尽可能将人找回来。”
盛怀昭眼睫微垂,心说魔尊果然在这里。
可是瑶城内有长望门,若魔尊想做些什么应当一早就被发现了。
“魔尊恐怕早就藏身于瑶城,”萧落置在桌面的手缓缓收紧,嗓音隐忍,“最坏的情况,或许瑶城里还潜伏着接应的内奸。”
盛怀昭缓缓抬头,跟身后的云谏对上视线。
“魔尊肯如此潜伏,定是另有目的。”盛怀昭回头看向虞瞳,想起当时在南翼海的情景。
当时的魔尊亲口说过,抓小狐狸就是为了双修。
可现在的魔尊可跟当时身陷魔道无法自救的原主不同。原主是不知道如何控制至阴之体,每夜的修行皆痛苦不堪,所以才要借助双修之法。
而魔尊成名百年,修为也到了一定的境界,他完全可以靠掠夺强取,甚至是找修为更加精进的对象双修。
无论是虞瞳还是段清,他们虽然都是狐族,但修为皆不高,不是最佳选择。
萧落认真地将盛怀昭的话听完,蹙着眉:“也就是说,魔尊做这么多,只是因为要一只狐妖?”
虞瞳打了个寒颤,那魔尊竟然如此恐怖?
“许是为了疗伤。”盛怀昭道。
毕竟在原书里,魔尊就在二十多年前擅闯结界被淮御剑君教训过一次,半神的剑意可不是他当时能承受得了的,所以那一仗之后魔尊隐世许久。
但当初魔尊掠夺虞瞳时显然伤势好了十之八九,抓小狐狸纯粹可能是为了试试双修之法,而这次抓退而求其次抓段清,则是别无选择。
虞瞳惴惴不安,轻抱着怀里的小狐狸:“那这么说,段清还有救吗?”
“魔尊能在长望门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抓走而不是杀死,那就证明段清对他来说应该还有用处,至少短之间内不会对他动手”盛怀昭抬眸看向眼前的人,”萧少主,得看你了”
“我们会尽快找出他的下落的。”萧落沉声道,“但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出什么意外的。”
盛怀昭支着下巴,看着眼前瓷杯里色泽浅淡的茶水,沉默不语。
“魔尊入瑶城多日,但至今未被人发现,或许是设了阵。”素来寡言的云谏低声道。
萧落这才从他的嗓音里察觉少年的与众不同。
云谏素来内敛,留给人的初印象只如一把未开封的利刃,加之伴在盛怀昭身边,多少敛下了那点煞气。
可他一开口,萧落便察觉到他四周细微的灵气变化,规律有序的调理纹路,绝非普通人所有用的掌控力。
“若萧少主不介意,可否让我一试?”
萧落垂首:“如何?”
盛怀昭随之便明白,云谏是释放了自己的神识网,清冽纯粹的灵气如丝若缕,迅速从此处四通八达般开始蔓延。
不仅是萧落跟虞瞳,连盛怀昭都有些错愕。
修为越低的人,神识网范围小而且动静大,寻常修士轻易就能感知到那种被“窥探“的感觉,而且极难自控,稍有不慎便会灵力失控误伤他人。
但云谏却截然不同,广阔而自如,且若并非他有意让三人察觉,盛怀昭或许到离开瑶城都不会发现自己在云谏的掌心中。
而他看向萧落跟虞瞳,两个有修为的人脸上都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唯有自己好似轻若无物。
“我之前一直在你身上布着神丝。”见他疑惑,云谏主动坦白,“是怕你遇见什么事,我好及时护着你。”
高情商发言:及时护着你。
低情商发言:监视play。
盛怀昭很轻地笑了下,没有戳穿。
虽然对云谏来说,布开神识网只是一件小事,但若在冕安或者瑶城这等地方随意展开,是会招致门派所警惕,所以在取得萧落同意之前,他都没有冒犯他人的领土。
这是修真界约定俗成的规矩。
凝神良久,云谏缓缓睁开眼:“萧少主,瑶城被设了障。”
“障?”萧落蹙眉,“比阵还要高一阶的障?”
在这本书的设定里,什么守山阵法,传送阵法是初阶,修士只要研习术法便能随时随地设阵,但障则要求更高。
就像盛城死后被设的一人障,虽小但却更为高深。
云谏布开神识,就相当于在瑶城上空开了天眼,极近视野将整个仙城观测了一遍,而在瑶城灵脉下方……
“黑色的障雾掩饰浓密,术法高深,不可随意勘破。”
萧落脸色一变:“瑶城灵脉下方唯有一处,葬泉。”
葬泉,瑶城的天然火化场。
也是他们来此地的第一日遇到的那双母女,她们所抱着的尸骸所归的地方。
“不可能,葬泉乃聚邪之地,长望门可是派了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轮番看守,但凡有灵气波动都会及时查看的。”
萧落忽然扶着桌子想站起来,只可惜腿脚不便,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盛怀昭眼疾手快地将人扶着,却被他紧紧握住手臂:“不可能,我前几日还亲自与我宗门长老前去探看,并无异常。”
瑶城在数百年前出现过死尸还魂之灾,就是因为葬泉出现了异变,而那场灾难过后,长望门对葬泉便下了严密的结界,连封阵都是里三层外三层。
而要处理的尸体或者是妖邪都是通过特殊的阵法传送过去的。
“但曾经有外人的尸身被传送到葬泉后,又被人挖了回去。”云谏淡声道。
他并不想跟萧落辨别什么,只是陈述事实。
那双母女抱着的骸骨,的的确确是从葬泉领回来的,并且还带了蛊。
先前见萧落时没有与他言说此事,一是因为此事过大,他们三个身份不明的外人若贸然行动,极有可能被人赶出瑶城。
二是不清楚萧落身为少主是否也有所察觉,但现在来看,他当真与傀儡无异。
云谏将手徐徐落在萧落的手腕上,把他跟盛怀昭分开。
“信与不信,随你。”
自家这位对着外人可不是有耐心说好话的,盛怀昭看着气氛肉眼可见地僵硬下来,无奈叹气。
“萧少主,你前一刻还说瑶城可能出了接应魔尊的奸细,而现在我们说葬泉出了意外你又一口否定,是不是有些自相矛盾呢?”
盛怀昭挑挑拣拣,发现自己也没说得多婉转,只好安静地等他回应。
被背刺虽然是个难以接受的事情,但目前来看,萧落并没有不接受的选项。
萧落尚在错愕之际,门外忽然传来纷沓的脚步声。
穿着长望门云岱道袍的弟子慌张而来:“少主,元星宫的谢道君来瑶城了!人已经在宗门大殿里了,连宗主跟长老都已经亲自出来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