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迅速凝聚。
感觉到敌意的她从沉睡之中醒了过来。
女孩下意识握起斜搁在床头旁边的大剑,坐起身子朝床边的不速之客疾扫而去。
威势十足的一击并没有砍中目标。
剑在千钧一发间停了下来,就停在来者的脖子旁边。
然而,剑劲依然掠起了对方的头发。一头白发。
“小宗,偷窥别人睡觉可不是好习惯咩……”
雪麒麟叹了口气,无奈地把剑刃移离来者的脖子。
将大剑放回原本的位置后,她重新看向来者。
带着些许憔悴的苍老面容,略显佝偻的身体被墨绿色长袍所包覆。
来者是个看起来快要行将就木的老头。
可是,没人敢把他当成普通的老人,因为──
他的眼光之中深藏着某种星光。
那是地境应有的生命光辉。
──没有人敢把地境当成普通人看待。
“徒孙来访前没想到小师祖日上三竽还没起床。来到之后看见小师祖正在呼呼大睡,不敢打扰,只好等小师祖醒来。”
说话时,柳承宗端足礼数,字数行间却透着讥讽之意。
雪麒麟打了个呵欠,完全无视对方的挖苦。
“人老了咩,自然就喜欢睡觉。”
“的确。”
柳承宗不屑地哼了一声,完全没有对待长辈的样子。
话虽如此,雪麒麟也没有身为长辈的自觉。
或许,这就是一种造化吧。
“你找我有事?”
不待柳承宗开口,雪麒麟又皱着鼻子接充说道:
“先声明,如果还是‘那件事’的话,就免开尊口了。”
女孩并没有明说那件事到底是那一件事,但是她知道柳承宗一定明白。
柳承宗一度露出择人而噬的表情。
“徒孙知道小师祖不将再提那件事。”
他强忍怒火,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一句话来。
“很好。”
雪麒麟抱胸点头,从床边伸出双腿穿上鞋子。
凌乱披散的一袭乌黑长发缠着娇小的身驱,惹得女孩皱起眉头。
若果要把头发弄成以往的发形,恐怕得耗费大量时间。稍稍斟酌之后,她拿来丝带把长发简单束起,随手挽到右胸前。
然后,她站起身来,伸手抚平长裙的皱折。
柳承宗默默看着她整理仪容没有作声,给予最低限度的尊重。
“好啦,你可以说了。”
雪麒麟打量着自己的仪容,一边满意地点头,一边说道。
“徒孙这次来找你是想跟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情?”
“水云儿。”
从柳承宗口中听见水云儿的名字,雪麒麟不由自主地挑起眉头。
她在床边坐下,交疉双腿。
“小云的事?”
“是,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剎那间,雪麒麟彷佛听见倒吸口气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移动视线,打算一探究竟。
“小师祖,你又想回避我的问题吗?”
不快的语气。
或许,是雪麒麟左右张望的动作让他误会了,以为她又想敷衍了事。
“不,我只是刚才听──”
“那只是你的借口吧。”
不留情面地,柳承宗打断了女孩的话。
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打算相信就是了?雪麒麟烦躁地长呼了口气。
“我没打算回避,刚才也不是借口。”
“那就请小师祖正面响应我的问题。”
雪麒麟双手抱胸,挑着眉头斜眼看着对方。
“所以呢?你想问什么?问我是不是想收小云为徒?”
她的语气明显透着一丝厌烦。
“不管你想不想收她为徒,我的问题只有一个。”
“说呗。”
“你真的有能力、有自信、有把握,能够解决她的体质问题?”
雪麒麟哂笑一声,她听出了对方的口吻是在质疑自己。
“你觉得我没有咩?”
“我不是在跟小师祖在玩文字游戏。外门的大小事务,都是我的管治范围,我的工作就是确保天璇宫外门不会出现一个不能习武的异类。”
顿了顿,柳承宗冷声地说道:
“或是一个让其他门派贻笑大方的笑话。”
他把话说得很是理所当然,彷佛水云儿已经是一个笑话一样。
雪麒麟把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不快的色彩首度展露在她的脸上。
“说得有点过分了吧?”
“职责所在。”
去你的职责,你根本只是来找碴的吧?雪麒麟在心里把柳承宗骂得狗血淋头。
她不想把关系弄得更僵,所以才没骂出口来。
彷佛想把心里的红色情绪一吐而尽般,女孩深呼吸。
“我是认真的,对小云她。
“换句话说,你有能力解决她的问题,能打通她的经脉?。”
“打不通,但是──”
“别开玩笑了,小师祖。”
柳承宗忽然很失望地叹了口气。
“你既然打不通她的经脉,那你凭什么说有能力解决她的问题?”
“我能用别的东西──”
取代经脉--她的后半截话并没有离开嘴巴,因为在那之前柳承宗突然猛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
然后,是一声足以贯穿耳朵的怒声大喊。
其中蕴含的怒气甚至吓得女孩身体猛缩了一下。
“小师祖,我一直觉得就算随性而为也要有个限度。”
柳承宗怒火中烧,沉声指责:
“可是,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什么鬼呀?雪麒麟只觉茫然,完全不明白柳承宗的话里之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史以来,天生经脉闭塞断绝了多少人们想要成为武者的愿望?”他越说越激动,“连宗师境也束手无策的死症,而你竟然说有办法?竟然说有办法!”
原来如此。
这刻雪麒麟终于明白了。
对方根本就不相信天生经脉闭塞是有解决之法,所以才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小宗,你先听我说咩……”
雪麒麟叹了口气,心中的火气稍稍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