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一博?”
“尽管会有可能会留下千古骂名,但是逼宫已是无奈之举。”
“逼、逼宫?”女孩惊呼出声。
见父亲并没有表示否定,少女有点难以置信,也有些无急地拽住男人的袖子。
“爹爹,太爷爷曾经说过皇宫是最可怕的地方,爹爹要杀进皇宫?我不要啊,要是爹爹有什么不测,琪儿该怎么办?”
说到最后,女孩已是语带哭腔。
“如果可以爹爹也不想这么做啊……”
男人的表情很难过,难过极了。
“可是天不如人愿,‘天之子’一意孤行。如果让战乱继续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虚耗华朝的国力,到时北国和西域就有机可乘了。他们表面上看起来不和,但是一旦有利可图,他们肯定会联合起来。在场内乱一定要尽快结束,不能让它烧得更广──将整个华朝烧为灰烬。”
男人的这句满有着一丝绝然,他的拳头已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他的表情混杂了无数情绪,不甘心、无奈、苦涩,失落,但更多的却是悲凉。
他脸上无数交织的表情化作一道难看的苦笑,小声呢喃:
“──这也是身为天璇宫宫主的责任。”
那声音小得几近不可耳闻,少女却听得字字清晰。
女孩想说些什么阻止父亲,但懂事的她又知道这种任性只会让已经作出决定的父亲更为难受,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最终沉默,眸子一下子就黯淡下去。
男人在女孩面前蹲下,拭去了女孩眼角不知何时源源不绝地流出的泪水。女孩咬着下唇不作声。
“琪儿,爹爹送你一样东西。”
男人笑着说,笑得温柔。
他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和脸颊,然后起身走到一旁的石桌前面。那里放有一个早已湿了铺满了积雪的锦盒。
“你打开看看。”
男人扫去上面的积雪,把绵盒递给了女孩。
“我不要。”女孩没有接下。
“乖,琪儿,你打开看看。”
男人再次说道,笑得更温柔一些。女孩捕捉到揉在里面的难过,心一阵揪紧,下意识就把锦盒接了过来。那盒子有些过大,她只能吃力地抱住。
“打开它。”
虽然有点疑惑,少女还是依言而办,把盒子打开。过程中女孩显得很是艰辛,但是男人出手帮忙,证明了这必须由女孩亲自打开才具有意义。
然后,映入眼里的是──
“花……?”
少女迟疑地抬眼望向男人。男人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爹爹托北冥前辈从武妖之境深处找来的灵花。它叫‘焰灼华’是非常稀有的花,传说中它会开出‘赤焰之花’。嗯,就是人们所说的‘红莲’。”
红莲。
浴火而生的不屈之花。
意味着不惜一切都要坚持的意志和信仰,是世间上最高洁的花。那这传说中的花,此刻就在女孩手中的绵盒之中含苞待放。
“琪儿,当这‘焰灼华’花开之际,爹爹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所以你要好好照顾它。”
男人作出承诺,眸子里泛着不知名的涟漪。
“真的?”
“嗯,和琪儿约定了,骗人的要吃千根针。”
男人出右手,尾指呈勾状。女孩的视线在父亲脸上和他的尾指上来回了好几次,最终才带着无法释然的犹豫和一丝期待勾住了那手指。
──承诺已然约定。
而女孩知道这种“灼华散”并非每朵都会绽放,有史而来所记载的唯一一次绽放已是千年以前。
嗯,那是永不会绽放的花。
那是永不会兑现的承诺。
那是一个充满了花香、爱怜和悲哀的天大的谎言。
自女孩最后一次看见父亲和他的笑容,至今已经踏进了第七个年头,她的父亲再也没有回来过,只留下这一朵还未绽放“灼华散”在女孩的房间窗前摇曳。
***
上方是熟识的红莲绣花绸罗帐顶。
黑的帐子,红的莲花。
把前臂横置在额上,从窗外透进来的月色,齐绮琪目光呆滞地盯著自己挑选订制的图案默默无言。
──有一种纠缠叫过去。
只是,齐绮琪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记忆仍然如此地犹新鲜明,彷佛昨天才经历过一样。
人们说,时间可以冲淡伤心的回忆。
不过,这所需要的时间意外地长啊……意识到自己的软弱──她认为这是一种软弱,齐绮琪有点沮丧地叹了口气。
“时已至此了,还是会作这个梦呢……齐绮琪,你争气一点啊……”
黑发如瀑般倾泄滑下,少女从床上坐起身,像是要为自己打起精神般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接著,她扭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厚,繁星点缀,有清风自远端拂来。又是新的一年,寒风的余韵已经完全逝去,取而代之是春天独有带著湿气的暖和气息。
而放在窗前的那一株赤红的花骨儿仍未绽放。
“大骗子,这花根本就不会开。”
少女恍惚地盯著那株花瞧,眸子里的红色越来越浓烈,彷佛随时都会溢出。
窗外的月色柔和而富有穿透力,只穿著单薄睡衣的她,美好的身体曲线几乎被完整地勾勒出来,阐释著完美的线段。
娇柔纤细、线条分明,又不失力量感和弹性。
这或许有天赋的原因,却也不可以否定她后天所作出过的努力。嗯,她的努力并不比其他人来得要差。
但是,任凭她再如何悉心照辉,再如何无微不至,那株花都不会怜悯她。
可能是它比谁都更清楚,自己只能盛放一次,而放盛之后便是凋零,所以才迟迟不愿绽放,希望再多存在一段时间吧。
少女再次叹息,立起双腿抱住,埋首于膝盖之中。自裙摆间露出的大腿肌肤透散著她唯一可以汲取的暖意。
“看来是睡不著了。”
这几天她一直都没有睡好,每天晚上总会做梦──有关于过去的梦。她并不觉得这是某种预兆,因为每当那个女孩不在的时候,她都是如此。一直如此。
她太害怕寂寞了。
“麒麟明天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