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雪麒麟与珈蓝交战地的远处,武妖镇的角落里有一间小客栈。
与闲逸客栈呈天地之别,这间客栈不单规模小,而且看起来还残破不堪的。只要稍微有点经济能力的人也不会选择这里吧。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间客栈却被两个人租下。
既然有包下整座客栈的钱,想必也能够租下更好的地方吧
在看见对方把一疉银票放在柜台上,说要包下整个客栈的时候,店老板第一时间觉得她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更何况,那两位女性客人身穿奢华裙装,又漂亮得不像话,完全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间便宜客栈的人。
不过,店老板想想又觉得不足为奇了,毕竟很多地方都不接待武妖嘛。
嗯,包下这间客栈的是两位武妖。
她们看上去十分年幼,说不定只有十岁出头,但是店老板也知道武者都不能以貌衡量,尤其是寿命比凡人要长,修成人型的武妖。两人之中,一位长着狼耳的、抱着比她还要高的华美长弓,另一位则是像是从白色的纸上跳出来般浑身雪白,及地的长发、狐耳甚至是闪闪生辉的嫩白肌肤。
一开始,想着两人是不是从武妖之境跑出来的店老板并没打算接下这单生意,可是当两人报上灵月谷的名号之后,他就改变心意了。
没有人想得罪五大门派,即使灵月谷是一个武妖门派。
北冥有鱼。
是以出类拔萃的天姿,仅用百年成就宗师之身的她,让灵月谷能够在华朝之中拥有一席之地的。
她是唯一例外的存在。
不但修为超然,其风操声名也是备受赞许,曾多次出手解决祸及华朝的危机。
拜此所赐,世间对武妖的观感近年来多少有些好转。不过这个改变仅限于对灵月谷的武妖,而灵月谷之外的武妖并没有受到多少惠及。说白了,他们只是对灵月谷这个门派产生了好感,而并非武妖本身。所以店老板才会答应租出整间客栈。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两位完全不用伺候的客人根本不是普通的灵月谷弟子,而是──
*
客栈的屋顶边缘处有“纯白”存在。
及地的白色长发随风飘扬,有如光的丝线。雪白的狐耳和毛绒绒的尾巴在月色之下泛着不可思议的银白光芒。
浑身纯白的武妖少女架着弓身雕满金色花纹的银白长弓,明亮而又深邃的紫色眸子泛着点点星光,眺望着镇外的彼端。
人们常说宗师的眼里藏着一个世界,因为他们的眼睛总是蕴含着无尽的光芒。
嗯,伫立在客栈屋顶边缘的这位少女也是一位宗师。
她的名字叫北冥有鱼。
“雪麒麟,你也是倒霉,偏偏遇上那个西域变态。”
北冥有鱼缓缓垂下手中长弓,露出戏谑的笑容。如果不是她刚才及时出手相救,天璇宫小师祖恐怕不死,也得躺床一两个月了。
或许,即使雪麒麟在宗师之下再无敌手,也绝对敌不过一位宗师。这就是境界之间的绝对差距。更何况,她遇上的还是性格恶劣、杀人不眨眼的“修罗儿”。
“梦琪。”
“是的,师父。”
听见北冥有鱼的叫唤,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身后的狼耳女孩应了一声,同时快步走近。女孩叫宁梦琪,是北冥有鱼最小的徒弟。
宁梦琪恭敬地接过北冥有鱼递出的长弓,将之抱稳在胸前。她一边注意不要让灵月谷的至宝──灵弓“琼月”的末端碰到瓦片,一边后退几步。
北冥有鱼轻轻吐出白色的吐息,体内真气渐渐平稳。
然后,她的身体突然透出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直到变得跟宁梦琪差不多大小才停了下来。缩小成孩童大小的北冥有鱼连面容也稍稍变得稚嫩。
由于真气在体内循环时会与外界灵气产生共鸣,有助于后者的吸纳。所以当体形变小,体内经脉的规模缩小后,真气的循环路径也会直接变短。
如此一来,真气通过灵性中枢的频率也会提升,能够更好地淬炼灵性中枢的强度。也就是说,相较于大体形,小体形的修为上升速度会更快。当然,这种差距是微乎其微的,但积小成多,长年积月下来还是相当可观的。
然而有利就有弊,相较于较大的体形,小体形却有输出不足的坏处。
按理来说,人的生长是不可逆转的,但是宗师却偏偏有违这个常理能够自由控制身体的大小,并透过这种自主变化获得相应体形的优点。
“这袜子舒服吗?”
视线不经意扫过宁梦琪的腿上,北冥有鱼如此问道。
“这个吗?还好的,挺舒服。”
白色袜裤套在宁梦琪匀称纤幼的腿上,透出些许底下的肉色。
袜子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造成的,既不像绵麻又不像绸缎,看起来很薄的样子,硬要说就是比较像纺纱吧。据说还很保暖的样子。
“看来雪麒麟那丫头送来的东西还不错的样子。”
原本穿在宁梦琪身上的袜子,是雪麒麟为了感谢北冥有鱼上次助她解决功法问题而特地订造,并请人送到灵月谷。
然而,当北冥有鱼拿起袜子,想象自己穿上它的模样后,觉得虽然好看,但未免有点不成体统。最终她碍于颜面,还是没有把袜子留给自己用,反而送给了她新收入门的亲传弟子宁梦琪。
宁梦琪穿了几天竟然对这种袜子赞口不绝,说挺保暖又舒服,而且也不碍行动,惹得众多女弟子的羡慕。对此,北冥有鱼意外之余也稍微有点后悔,觉得错过了好东西。
可是覆水难收,既然她已经全部都送给了自己的弟子,也不好开声要回,毕竟她一向以清心寡欲的形像示人,也落不下这个面子。
“要不要找她再要几双呢?”
北冥有鱼喃喃地说道,惹得宁梦琪直眨双眼。
“咦,师父,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北冥有鱼轻咳了一声,淡淡地回答道。
“哦。”
宁梦琪歪着头“哦”了一声,没有深究。
“不过没想到密宗的‘修罗儿’竟然也来到了这里,而且还与天璇宫的‘天灾’前辈发生了冲突呢。师父,难道‘修罗儿’早就料到我们会来?”
听见自己徒弟的以兴奋语气如此说道,北冥有鱼冷笑一声。
“就算真知道我们会来,她又有什么理由跑到这里来?”
“找师父打架?我听说密宗的‘修罗儿’很喜欢打架来着。”
“你啊……”
北冥有鱼对于自家徒弟的奇思异想感到无奈,轻叹了口气。
“梦琪,你知道两位宗师打起上来意味着什么吗?”
宁梦琪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道。
“是毁灭呀。”
北冥有鱼神色幽幽望向天上月亮。
“宗师之间一直在避免互相战斗,因为那种程度的战斗,只要有一个闪失,很可能就会永远地失去那个机会。”
“哪个机会?”
北冥有鱼伸手指着天空。
“超越那里的机会。”
“师父,是指踏碎空虚?”
宁梦琪看了看天空,不太肯定地问道。
结果北冥有鱼点了点头。
“历尽艰辛跨越界线,踏进宗师境界,在那之上的终极境界──飞仙境终于也不再是不可触及。没有一位宗师想要失去超越“天”的机会,即使是任性妄为的‘修罗儿’。”
“那么师父为什么还出手救下‘天灾”?不怕挑起与‘修罗儿’的战斗吗。”
“我之所以会救下那丫头是因为我还欠着齐归元的人情,而且羲和也在场……”
说到这里,北冥有鱼自嘲一笑。
“我欠她太多了。”
北冥有鱼伸手摸了摸宁梦琪的头。她只会在自己这位小弟子面前露出这种温柔。
“更何况,如果她死在这里,我们来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北冥有鱼转身,眺望难以尽收眼底的武妖之境。
“羲和,我即使身为宗师,但是仍然无法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啊……”
幽远而无奈的声音。
她说得很轻很轻,轻到一离开口中就消散于空气之中,没有荡起一丝涟漪。
*
“你说珈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