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受人钱财,替人消灾。
既然收了客人的赏钱,办事效率自然也得有相应的提高,唯独让客人满意了,下次才有机会拿到赏钱──这种道理麻包还是懂的。
在离开客人──那位姑娘的房间后,他马上四处奔走,寻找体形娇小、脸容可爱的姑娘。
虽然那位客人本身很奇怪,而且要求也很奇怪,但是麻包不觉得这能难倒他──不,应该说难不倒百花楼才对。
百花楼作为洛阳城最知名、规模最大的青楼,有什么类型的姑娘会缺呢?答案是没有。
然而,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麻包撞邪了。
偏偏他能想到,合乎要求的姑娘都已经被客人指名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跑到后院大通铺。
那里聚集了刚卖身、仍未挂名接客的姑娘。在卖身予百花楼后,她们需要跟随前辈或是特地顾来的名师──说白了就是比较经验丰富的风尘女子,学习一段时间各种青楼知识或是规矩,并经过考核合格才可能挂名工作。
当然,有很多女子无奈流落于风尘,她们实际并不想出卖清白之身,故此没有挂名并非不用接客,如果有客人指名、特地提出要求或是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例如现在麻包的情况,她们很可能就会被要求赤肩上阵服务客人。
她们的意愿?谁在乎呢。
值得一提的,是只有挂名后才能得到报酬分成。这个分成是与姑娘的名声、能力、外在条件等形成正比,而不挂名的就只能白做了,把赚来的钱全上交青楼。
有见及此,以赎身为最终目标的姑娘们都会努力通过考核,尽早取得挂名的权利,赚钱赎身。
回归正传,来到大通铺所在的偏僻院子后,麻包竟然见不着人影。
他念着人都死去那了,绕了一圈终于看见某个倩影。应该是麻包没怎么见过的,否则单从背影他就能分辨出到底是那一位姑娘。
“哎,那个谁!”
麻包急步靠近,同时出声叫唤对方。比起不熟悉情况的自己好一通瞎找,还是找熟悉这里的人来问比较有效率。
“呀!”
被突然拍肩的少女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什么嘛……原来是麻哥儿呀!别吓我啦,人吓人吓死人呀!”
当发现叫住自己的人是麻包之后,少女拍了拍高耸的胸脯,嗔怪地白了麻包一眼。
她长得十分清丽,却又隐隐散发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再加上清中有腻的嗓子,即使是阅遍百女的麻包也不禁被引得一阵心头发痒。
妖孽!祸水!麻包暗呸一声,强压下想要出言调戏的冲动。
嗯,麻包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
现在有正事在身,自然也不好浪费时间,要是让客人等久了,他说不定就要遭殃了。
“麻哥儿,有事儿吗?”
虽然百花楼并没有严令禁止男性职员进入大通铺所在之地或是任何一位姑娘的房间,但是鉴于男女之别,一般在百花楼工作的男性都会极力避免进入上述的地方,引起一些不好的谣言。说句不好听的,任何一位姑娘的身价都比他们来得要高,百花楼绝不介意开除他们,来维护姑娘们的“清誉”。
大概就是因为明白这种潜规则,眼前的姑娘才会断定麻包是身怀要事而特地来访此处的吧。
麻包也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她们人呢?都出去帮忙了吗?”
就算不明言帮忙什么,对方也应该明白言外之意。
“是的,今天好像比较忙来着。”
“还剩下几人?都有谁?谁有空?”
麻包心里焦紧地一连三问。
如果都被指名了怎么办?他忽然有点不安,觉得袖里的赏钱沉甸甸的。
“这……”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安地问:
“客人有什么要求吗?难难、难道是我这种类型的吗?”
她会如此紧张也不足不奇吧,麻包目鉴能力一流,已经看出对方仍是处子之身,尚未接过客人。
理所当然,也不排除她手腕高超,不用出卖身体就能让客人心满意足。然而,若果真的有如此高超的手腕,此时又为何表现得如此紧张呢?
“不是,对方不喜欢高的。”
“不喜欢高的?”
难道还喜欢矮的?少女脸上的奇怪表情似乎在诉说着这一点。
顺得一提的,华朝的普遍审美标准之中,并没有对身高有倾向要求,即华朝人并不对女性的身高有广泛的共通要求,有人喜欢矮的也有喜欢高的。
不过洛阳有点例外,洛阳的男人普遍喜欢身高在五尺左右的女性──为何是五尺?因为洛阳第一美人、他们的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天璇宫宫主的身高就约莫是五尺左右。
齐绮琪──以美貌影响了整个洛阳城周边区域审美观的大美人。
“李家的姑娘很不错。”“如何不错?”“她有一双齐宫主的眼睛。”“哎,的确很不错。”
在洛阳城经常能听到类似的对话。这些对话证明了,齐绮琪已经成为了洛阳美的标准。
齐绮琪的身高、发形、衣着、外貌特征已然成为一个“形容词”。
──“最近黄家千金梳了个齐宫主的发型耶,真好看。”
──“咦,那不是陈家的媳妇吗?哎哟,今天竟然穿齐宫主裙,美死人了。”
更甚者,齐绮琪的一举一动都疯狂地引领着洛阳城女性的衣着打扮潮流。有一次,齐绮琪只是在某间名不经传的首饰店买了一只平平无奇的镶珠耳环,但是收到风声的少女妇人们马上到了那间店里,把同款的耳环清扫一空。
洛阳人对于齐绮琪的迷恋已经成为了一种信仰了。
有见及此,相对于较矮的姑娘,身高越靠近齐绮琪的姑娘会越受欢迎。不过,这并非说矮个子的没有市场,只是市场的倾向不利于她们罢了。
“嗯嗯,是的。四尺五寸左右,长得可爱的,你知道谁有空吗?”
麻包没有多作解释,索性说出了条件要求,要对方帮忙。
据说有些人对于“小女孩”体形情有独钟,说不定就是那类的客人呐……少女觉得自己的猜测合情合理、直切要害,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有吗?”
见对方不知在胡思乱想着什么,麻包开声催促。他倒是可以等,但不知道那位客人能不能等就是了。
“嗯……”
少女低头沉思起。
“最近有一位新来的,好像挺合乎条件的,容貌倒不是很出众,但是长得很可爱很讨喜,而只身高也不高,应该合麻哥儿的要求。”
“哎,在那在那?应该闲着吧。”
“麻哥儿,倒是焦急,难道是来了个大方的客人吗?”
少女没有马上带麻包去找人,反而这么说道。
在这里混了很久,好歹算是半个地头蛇的麻包一听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外乎就是要一点辛苦费罢了。
然而,麻包倒不觉得奇怪,两人又不熟,单说关系对方凭什么要帮你呢?更何况,青楼里的姑娘谁不爱钱?毕竟那可是她们早日获得自由的资本呀!
“拿去买吃的吧。”
麻包叹了口气,掩出一串铜钱递给少女。
“谢谢麻哥儿。”
少女快速把铜钱收进袖里,笑意洋溢地道谢。
铜钱沉甸甸的,大概有一百个左右,价值一百文钱,相当于十分之一两白银。一百文钱算不上多,按照当朝购买力来算,能够购入足以吃用数个月的大米。
“有一个新来的叫小夜,原名绯夜夜,应该合麻哥儿的要求。”
“姓绯?”麻包半惊半疑地追问:“难道是绯家的人吗?”
“绯家家主的私生女来着咧。”
“绯家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麻包难以置信地望着少女。
绯家是洛阳城有名的富商,按理来说身为绯家的女儿就算不集万千宠爱在一身,也不可能被卖到青楼吧,更何况绯家什么都有机会缺,就是不可能缺钱。
“绯家家主惧内,麻哥儿应该知道吧?”
见麻包点头,少女继续说下去:
“他呀,没经正房允许,在外面金屋藏娇,还生了个女儿……众所周知,绯家夫人可是出身官门高户,娇生惯养、刁蛮成性,擅妒又易怒。如此一来,可就不得了呀!早阵子绯家夫人捉奸在床,还知道了私生女一事,大发脾气,长期惨遭迫害的绯家家主慑于夫人威严与夫人婆家的压力,无奈之下,只好听从她的吩咐把私生女儿给卖给青楼,而那名与他私通的家主更被赶出洛阳城呢!”
“哇,这还是男人吗?竟然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把女儿给卖了!”
一点尊严都没有!麻包不屑地想道,同时为那对母女感到一丝愤愤不平。
不过也仅此这样罢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麻包只是个平民百姓,而且还有自知之明,对于世间的不平之事最多就是吐吐口水,骂上两句,要他管?他有什么能力去管,有什么能耐去多管闲事呢?他又不是天璇宫上面那位一怒之下闯进天剑门大杀四方的“天灾”。
“就是吶……现在的男人都靠不住啦。”
明明就一黄花大闰女,说得好像经历过似的,麻包暗自发笑。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