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意识到该如何清洗身体是个问题。
她本来想直接进溪水里清洗身体的,但是在脱光衣服看见那一层几乎将手脚绑成粽子的布条,却想起那些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实在不好碰水,有一瞬间迟疑着要不要略过伤口的步骤,直接为伤口上药就算了。
结果,在她付诸行动之前,彷佛感知到她的想法般,齐归元的声音从林中某处传来。
“用那些布沾水擦擦吧。”他用“我刚想起”的口吻喊道。
他难道在偷窥?小鱼吃了一惊,但没有遮掩身体。她观察了一阵子声音来源处,果然从林木间远处窥见一个正在弯身拾捡柴枝的身影。
对方的视线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再三确定青年并没有偷窥后,小鱼才从那一叠布条中抽出一块,撕下一小部分沾水,开始清理伤口来。
腰间的伤口最深。
布巾才轻轻触及它,一阵锥心之痛便从那里扩散开来,一下子就充满了四肢百骸,尤其是在上面倒洒药粉时更为严重,但女孩也只能咬牙忍耐。
不知道是不是估算好了的,在女孩完整所有伤口的应急处理,把衣服重新穿好之后没多久,齐归元便抱着一堆干柴回来了。
“都好了?”他问,打量了女孩一眼。
小鱼点头,淡淡地回答说“好了”。
“药……我用光了。”
“那东西我还有很多。”
齐归元把柴枝往地上一丢,得意地晃了晃左边袖子。
那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竟然随着他的动作传出一连串叮呤当啷的响声,而且数量可能非常之多,小鱼因而愣了半晌。
“喂,你喜欢吃鱼吗?”
齐归元又抛出了新的问题。
“嗯?”
仍在走神的小鱼反问了一声,竖起了耳朵。待她抬起了头,才发现齐归元已经站到了溪边。
齐归元垮着肩膀,再也受不了般大吐口气。
“我刚才是在问你──”他百般无奈地、一字一顿地说,“喜、不、喜、欢、吃、鱼。”
小鱼移开视线,像是在考虑某些事情。
“喜欢。”
几秒后给出了回答,她口吻平淡,维持着自己应有的步调。
不过,那突然左右晃动起来的尾巴,已经将她心里所泛起的小许兴奋坦言相告了,毕竟鱼是女孩在遇见果干前唯一爱吃的东西。
“看来是很喜欢啊……”齐归元有点傻眼地说。
被人猜透了心思的小鱼,脸颊就马上微微泛红。如此看来,小鱼果然还处在欠缺沉稳的阶段。
在那之后,齐归元开始着手筑建营火。他明显已经相当习惯露宿在外,动作行云流水的,没一会儿就清理好杂草辟出一片可用地,在上面把柴枝摆弄得似模似样,并用打火石点燃着它。
本来齐归元让女孩坐着等就好了,但是她也并非喜欢坐享其成的人,自告奋勇地搬来两块可供坐下的石头放好。
既然地方总算是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用作烹调晚饭的食材。
女孩不能碰水,这部分自然由齐归元负责。
他捕鱼的方法只能用“杂技”来形容,走进小溪里逆着水流拔剑撩斩,掀起高高的水帘,上演了一场抽刀断水的戏码,紧接着又在溪水和鱼被洒向半时举剑疾刺,短短一瞬约莫十尾鱼就被长剑贯成一串。
“我厉不厉害?”
“……你的剑会哭的哦。”
齐归元似乎很自满于这项“壮举”,特地向女孩炫耀了一番,结果却只换来她百般无奈的一句吐槽。
事实上,小鱼知道要把剑使用得这般如臂使指并不容易,齐归元应该也是付出过不少努力,才能实施这种捕鱼方法。
“至少也应付应付,拍个手掌什么的啊……”
齐归元提不起劲地嘀咕着,手中长剑随手一甩,那些鱼就鱼贯地划出漂亮的弧线,摔在溪边的一块大石上迭成一栋,手法堪称神乎其技。
接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开始处理食材。刮去鱼鳞、掏出内脏,并在表面撒出盐巴和散发着异域香气的调味料,再用削去枝桠的木枝串好后,便拿到营火旁边开始烤。
“为什么要烤熟来吃?”
一直坐在大石上袖手旁观的小鱼突然如此提问。
火光那头,刚落座的齐归元面色一滞,止住了抹手的动作。
“呃……你以前都生吃的吗?”
小鱼点了点头,回答说“那样比较新鲜”,一对小犬齿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会吗?”齐归元摸了摸下巴,“我没试过,也不知道新鲜不新鲜,但我们一般都不生吃东西的。”
“人类吗?”
“是的,人类。”
齐归元思索了片刻,又补充说道:
“我曾经听说有一些地方有生吃牛肉之类的习惯,不过大体而言,我们都不生吃东西。”
“哦。”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子的差异,让人类一直和武妖不和呢?小鱼天真地想着。
“其实熟吃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边说着,齐归元又拿出不知道装有什么的小瓶子,倒在已经抹干的长剑剑身之上。那应该是油脂之类的东西,油澄澄的。他将它涂抹均匀后,长剑表面就像铺上一层浮光般薄膜,剑刃峰芒顿时更胜刚才。
“是把好剑吧?”
尽管始终垂头在进行剑的保养工作,齐归元仍注意到小鱼审视的视线,颇为自豪地这么问道。
“不知道,看上去很锋利的样子。”
又在盯着白色长剑两眼,小鱼才把心里的感想说出来。
“削铁如泥哦。”
齐归元平举长剑,轻轻旁边一挥。
锐风声响起。
位于不远处的大树,一根枝桠被剑气俐落地斩断,无力地掉落在地上,小鱼一度思考那剑气若果落在自己的身上,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禁颤抖了一下。
这就是所谓的“武术”吗?如果自己也学会了,是不是就没有人再敢欺负自己呢?无言地望着落在地上的树枝,小鱼忽然生起些许想要学习武术的念头。
“剑是我的师兄铸的。”
青年以此作为开场白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门派的铸剑房可是闻一天下,铸就的兵器虽说不上是神兵,但也不差了,而我手上的这把又是其中最为优秀之一。”
“那个‘门派’是可以学习武术的地方吗?”
如此询问时,小鱼的目光里透着几分不明显的响往。
注意到了那隐晦的感情,齐归元突然沉默,彷佛没有听见她的问题一般。
他大概是在逃避女孩的期待吧。
“要看看吗?我的剑。”
不久,青年打破沉默,把话题引导回长剑之上。女孩多多少少明白他是想要忽略过刚才的话题——敏感的话题,也意识到自己也不可能真的加入那些门派,虽然感到灰心,但她也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