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里还是一如既往地荒凉。
这里作为禁地,也作为墓地,只有剑的存在,没有墓碑,更没有那些瞩目惊心的死亡痕迹,唯有沉静。
齐绮琪环视一把又一把屹立着的剑。
失去主人,只能以这种方式终结余生。如果它们也是具有意识的,像天玑一样,那么这样子的结末也未免太过残酷、凄惨了一些。
然而,无论形态怎么改变,天璇宫的武者终其一生也只用一把剑。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互相尊重和互相依赖吧。
想着,日轮刚好爬过了剑冢四面的峭壁,阳光因而一如满溢而出的水般倾泄了进来,映在无数的剑锋上闪烁出一阵耀眼的辉芒。
“嗯……”
辉芒几乎要盲了双目。
齐绮琪单手横置在额前遮阴并眯起了眼睛,唇间泄出轻声的低吟声。
忽然间,她惊觉有人在驻目于自己,脑袋与此同时变得沉重。她甚至隐隐地闻到花的香气,那香气叫她目眩。
是谁?
齐绮琪捂住额头,本能地扭头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视线的主人,只看见两位陪同自己前来的男人身影。
他们都没有在看自己。
其中一个男人似乎察觉到少女的动静,扭头看了过来。
他约莫四十岁左右,轮廓刚正的脸孔看起来,英武不凡。男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劲装便服,外面罩有无袖的大褂,手上还握住一把长剑,留有不长不短但相当浓密的胡子。
“琪儿?”
瞧见齐绮琪一脸恍惚,男人走了过来关照少女,喊了她一声。他的声音相当沉实,像座山似的。
齐绮琪抬头看向自己这位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师叔,歉意地摇了摇头并谢罪说:
“叶师叔,我没事。可能只是一夜未眠,有些精神不振而已。”
她强颜欢笑,脑袋的晕眩感正在快速消逝。
叶震用“怎么都不像没事啊……”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齐绮琪一遍,那漆黑而深沉的眸子里只映出面色苍白的俏丽少女面貌。
不过,他没有多作追究。
“没事就好。”
能够看出男人并没有真的释然。齐绮琪笑了笑,回答了句“谢谢关心”。
“情况怎么样?”她接着切入正题,声音像是有波度似的。
“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
叶震摇了摇头,放眼整个剑冢。
“至少,我是判断不了是不是有人闯进来过。”
“至少吗……”齐绮琪凝起眉头,捏住俏美的下巴说,“我不觉得白泽前辈会开这种玩笑……”
“有道理。”叶震简短地回答。
接下来,他看向仍在巡视剑冢的护冢长老张鸣。那个老者正仔细地查探任何一个地方,履行自己的责任。
叶震不想打扰他,便自己走了过去。齐绮琪跟在他身后。
“宫主、副宫主。”
注意到两人的靠近,张鸣尊敬地朝两人一一见礼。这名老者守护剑冢已经有一段时间,他也乐得如此清闲,但是也绝不掉以轻心。
所以,当齐绮琪和叶震联袂来到他的驻守之处,告诉他可能有人闯进剑冢时,他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与两人来探查剑冢了。
而数遍全天璇宫,最熟识剑冢的人也非他莫属。
“张长老,情况怎么样?”这次换成叶震发问。
“我已经仔细地查探过一遍,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剑的数量也跟记录一样,没有任何丢失,不像有人闯进来过……”
叶震沉重地“嗯。”了一声,扭头望向身旁的齐绮琪。后者拧紧了眉心,一副了备受困扰的表情,随风摇晃地前发在她脸上拖曳出明暗不定的阴影。
她并不认为白泽会无中生有。
可是,现阶段他们都没有在剑冢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师叔,你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性……对方闯了进来,但还没有来得及行动?”
齐绮琪迟疑着问,目光斜斜地从下至上瞥向了叶震。
“嗯……”叶震不置可否,大概是无法断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贼人可能还藏身在剑冢之中。”
张鸣慎重地说着,目光像是被勾住了似的移到了不远处那间陈旧的木屋上。
木屋旁有一个小湖,正是灵泉薄喷而出之处。灵泉所饱含的浓厚灵气能够干涉武者们的感知。如果真有人躲藏在剑冢里,那间木屋十有八九就是他的首选。
再者,剑冢几乎一望无际,四处又是峭壁,可以躲藏之处十分有限。
奈何那是属于齐归元的遗物,就算是叶震和张鸣两位保有剑冢进入权的人也不好贸然搜查木屋。
他们都用视线征求齐归元唯一直系的齐绮琪的意见。
一般而言,齐绮琪没有任何不允许之理,但她还是摇头拒绝了他们的无声提议。那里收藏着雪麒麟的某个秘密,她不想引起两人的怀疑。
“可能是白泽前辈搞错了吧。”
刚才还如此坚持,齐绮琪这时的态度改变不禁令人生疑。
张鸣望向了叶震,但后者默不作声。
“好吧,我明白了。”
最终,叶震叹声说出这句话。
齐绮琪知道他察觉了什么,而他没有多作追究的原因,大概因为那是他的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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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刚走出剑冢就看见那道似乎等候已久的身影。
为了方便就近守护剑冢,张鸣的住处──那间小巧的院子──就建在处往剑冢的狭道出入口处,而作为平时悠闲度日的方式,他在院子外摆了张桌子,颇有种官道上小驿站的气氛。
而夏雪就坐在了这张桌子的旁边,喝着张鸣每天都会准备的茶水。
她看似悠闲极了。
齐绮琪和叶震对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