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我就是烂泥潭，理念侵蚀（6k）
余子清伸出手，想要触碰周围的东西，却什么都触碰不到，他只能这么看着。
看了几天之后，一切都很普通，但是很快，余子清就注意到一个人，这一家的邻居。
一个也很普通的男人，一个人带个孩子，日子过的清苦，在城里做零工，倒是够一家果腹。
然而，这日子总会是有起伏，做工那也是有个旺季淡季。
一个很普通，也没什么文化的男人，靠一把子力气，吃到碗饭，对比这里大量的平民，其实已经算不错了，起码没饿着。
但很快，变故就来了，大乾朝廷有位五品的朝臣倒台了，据说是因为之前牵扯到锦衣卫内部争斗，如今新的指挥使出现，被清算了。
实际情况如何，这边的小城里，谁会知道。
然而结果，便是那位京城朝臣的亲族失去了庇护，忽然就要开始面对一堆饥饿的豺狼虎豹，在短短一个月内，家族势力便一落千丈。
而这个家族，就是城内的大户，这个男人平日里做工的地方。
我这个烂泥潭，总会不断的有烂泥沉淀下来。
身上脸上都有些脏兮兮的少女，立刻道。
男人颓然的坐在地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他回到房内，只看到他儿子躺在床上，地上还掉了半个番薯。
被打晕绑走的少女，被直接送到了之前的那个富户。
我承载着的，便是这重重怨念，不公的呐喊，绝望的嘶吼，复仇的执念。
余子清只是看着，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做。
深夜的火光里，厉鬼拖着男人到院子里，屋内虚弱的少年，惊恐的看着厉鬼。
第二天早上，男人再次来到富户后门，准备捡点火屎，因为之前死人了，现在这火屎又开始丢出来了。
好像就是那天见到的那辆，推尸体的小独轮车。
这一次话锋就狠厉的多了，明确告诉男人，到时间不连本带利的还钱，那就别怪他们不讲情面了。
男人的目光呆滞，望着少女，再望着远方渐渐靠近的催债人，面色开始变幻，不断的挣扎，然后，他的眼中带着绝望，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他伸出一只手，触碰了墙壁，手也能触碰到了。
后来我明白了，我就是个臭虫，就是烂泥潭，所有人都恶心我。
余子清瞥了那黑影一眼。
他甚至明白，之前无法触碰任何东西，但是当悲剧成型时，他的无力感便会加深，对复仇的认同也会越来越强。
沉沦之渊里，沉淀着这世上的恶意，怨气。
第二天，男人从之前听说的各种小道消息里摘出来点，然后悄悄蹲在了一个大户后门，当天天还没亮，就看到后门打开，有小推车出来了。
“这世界总要有臭水沟，总要有污泥潭。
然后话锋一转，道。
我怕的要死啊，我恨不得躲在那烂泥潭里，当一个臭虫。
那整个世界就到处都是烂泥潭。”
随着余子清的话，少年已经快要断气了。
你能篡改的，不外乎将位格篡改绑定到跟怨气相关的东西上。”
隔壁的少女，眼中带着一丝担忧，问了句。
入夜子时，富户家里，惨叫声不断，火焰开始升起。
复仇厮杀，只会越来越多，滚雪球一样的壮大。
过去没半个月，听说城内有家烧柴取暖的人家，一不小心把家给烧了，男人都不敢让儿子一个人在家烧点柴了。
“你想说什么？让我看一出悲剧，却什么都触碰不到，现在却让我触碰到，是想让我阻止？
虚弱的少年，倚在门边，呆呆的望着飞来的厉鬼，他被厉鬼掐着脖子举了起来。
有人一天，这种东西就永远不会消失。
而就在这一刻，地下开始涌出一股股怨气，不断的加入到厉鬼身上。
光天化日之下，绑走了人，却什么阻碍都没有遇到，甚至隔壁的邻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句话说的对，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走上前几步之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快步返回，回了家里。
少女有些怕那些混子的眼神，送了饭就匆匆走了。
地面上打滑，小推车侧翻，草席里一具满身伤痕的少年尸体跌落在地面上。
“你不阻止么？之前的确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可是这一刻，的确是正在发生的。”
他现在甚至还真的认同，世界需要一个粪坑的说法。
最根本的怨气，也只会在现世不断的积攒。
只是此刻，承载着厉鬼之名的小黑子，感觉到了这一切。
这个厉鬼已经杀红了眼，八成是不会留下那个少年的。
男人想到儿子手上的冻疮，嘀咕了一句幸好他没抢到那些火屎。
一缕怨气，在余子清身旁凝聚，化作一个黑影。
“我去看看小弟。”
就是因为有太多的不公，催生出太多的怨气，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我，才会在踏足这个世界的瞬间，就让我的位格开始凝聚。
他儿子受了惊吓，语无伦次的问。
“……”黑影不说话了。
黑影不等余子清说话，继续道。
那少年若是不死，他也会怨恨，也会想要复仇。
去城外砍柴，到了冬天，也远比平日里危险，想要砍到柴都得多跑二三十里路。
余子清哪怕真的能做到，也的确不敢随便毁掉这个世界的粪坑。
回头看了一眼其他小黑子，毅然决然的迈出了一步，走出了鬼门。
那厉鬼的家人，若是知道真相，是不是也会继续来杀了这个少年。
“那我去看看小弟。”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救浊世污泥海里那些混蛋，就真的是什么大圣母了？”
“不错。”黑影干脆利落的应下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何会夺道这般顺利么？
我实话告诉你，因为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是因为，他们主动选择了我，而不是我威逼他们去做什么。
厉鬼通红的眼睛里，慢慢多了一丝神智，她看着已经面色发紫的少年，眼神也骤然变得复杂。
你能阻止的，也只是这个厉鬼而已。
吃完饭，碗也不用洗了，因为碗舔的比兜还干净了。
一缕怨气，在那空洞的眼睛里浮现，而后便开始飞速壮大。
男人坐在门口发呆，不知该怎么办，不知多久，一个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们觉得复仇没错，但也代表着，这永无休止的怨气。
大门紧锁，一个人也没逃出来。
他认同，便会继续催化。
所以，需要有粪坑。
催债的人离去，男人呆呆的站在那里。
这时，道庭里，一个大脑袋上印着“厉”字的小黑子，站在鬼门前。
“让我猜猜，是不是你被夺道之后，觉得被夺的太容易了，就想要换个活法。
这麻烦是上杆子的来，他想的自然是先保住命再说。
你们人族的世界，才是表面光鲜亮丽的烂泥潭。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木然的站起身，看向面前的债主。
余子清给他们生路，他们现在就要投桃报李，无论余子清做什么，他都会站在余子清这边。
而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为了避免疫病，才去挖的粪坑。
就像恶意永远不会消散。
债主刚准备说什么，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有些嘲讽的看了男人一眼。
余子清看着厉鬼在杀戮，在复仇，看到那个富家老爷被一条条撕碎，连眼神都没什么变化，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畅快感，他只是觉得，这种事就不应该有。
催债人拿出一个布袋子，丢在男人怀里。
厉鬼的气息开始直线攀升，怨气越来越重，双目越来越红，红到开始淌出血泪。
“你有些地方说的的确不错，一个城池，若是污秽横流，屎尿遍地。
那个少年也该死么？
有这个代表着厉鬼的小黑子在，就代表着，无论余子清怎么选，怎么做，厉鬼也都会一样。
“你儿子病了一场，病恹恹的，带走了也是赔，我们也不乐意带走你儿子，这只是没办法的选择，我们这些办事的，总要给上面一个交代，保住我们的饭碗。”
“也对，你这种藏在浊世污泥海那种烂泥潭臭水沟里的货色，能有什么高招。
男人凑上来，一把捂住少年的嘴，木然道。
“我都懂的，我……只是胆怯了，姐姐，对不起，你杀了我吧。”
少年流着泪，看着厉鬼头上的红头绳。
你想阻止，到时候就只能杀了所有人。
催债人进入房内，短短几个呼吸，便见他们扛着个没动静的麻袋走了出来。
仿照那些被绑定在人族的混蛋们一样，你主动把自己绑定在人族上，绑架了某些东西。
而这一切，都是源自于本心，他无从更改。
少年伸出手，里面是半个已经干硬的番薯。
余子清的身下，白骨神桥浮现，一个大脑袋小黑子，昂首挺胸，迈着大步，从白骨神桥上走了下来。
余子清抬起头，环顾四方，这里已经越来越真实，他能感受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多。
男人看着少女，目光越过少女，看向远处的巷口，催债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已经在那里出现了，他们身后，好像还有一个人推着独轮小车。
冬天越来越冷，比去年还要冷，男人嘟囔着鬼天气，继续去找工，趁着时间早，去抢一些富户抛出来的碳灰里，从里面扒拉出来一些还能用的火屎。
这诸神若是完全不要脸，舍弃了荣耀，舍弃了一切之后，那可比人不要脸起来还要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