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完完整整地落入了谢瑜耳中,她呼吸一滞,想克制住些自己的反应,却还是猛的一抬头,寻着宫冬菱的眸子看去。
却发现师姐只是难堪地将头微微垂着,根本不敢看向自己。
谢瑜从未想过师姐会亲口提出来想跟自己更近一步,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谢瑜……你忘记我们的计划了吗,若是你们二人重归一心,师姐反而会吃更多的苦头的。虽然我也知道那会伤害到我的宿主,这也是没办法,有些事情注定只能由你来承担。
系统察觉到了谢瑜的动心,提醒道。
但它也知道自己那个闷葫芦宿主,好不容易开窍一次有多难,谢瑜终于等到了,却又要因此错过。
“嗯,我知道。”谢瑜在心中回系统,眸中有什么在微闪。
别说谢瑜惊讶,就连宫冬菱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也一下子粘湿一片,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就顺着谢瑜的话如此了。
她在心中的确抵触谢瑜又那般强迫自己,但用魔法打败魔法,倒是第一次,做情人和道侣有什么区别吗?!
但她一脱口而出了才发现这的确是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全因自己这不由自主魂不守舍的慌乱模样。
这偶然的发现倒是让宫冬菱突然清醒了过来,自己在意的似乎从来都不是要和自己的师妹成婚,而是被控制强迫地做着什么,被逼困在牢笼中。
宫冬菱想起自己那日独自面对三个魔修而爆发,成功将其斩于剑下的那种快意驰骋,她从前世开始就想不受制于环境和身体,想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和谢瑜对峙吗?
谁不知道系统虎视眈眈地盯着二人,方才若不是宫冬菱自己突破,差点就让两人落入万劫不复中,谢瑜这般变化说不定也在的计划之内,要是她还真跟谢瑜杠上了,那不是正好踩入了他们挖的坑了吗?
谢瑜不知晓系统的事会被蛊惑很正常,怎么她自己也这般意气行事。
当务之急是找办法快点将系统给解决,宫冬菱已经找到了些头绪,反正她和早就撕破了脸。
阿瑜已经保护了她太多次,她没办法将中央系统的阻碍说出口,也许是为了让她能成长为独当一面之人、也保护谢瑜一次的天意吧。
这是你们二人无可避免的矛盾,也能赖在我身上吗?本来就没有缘分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穿书局的失误而促成了一段错缘,我们来即使纠正却还妄图要继续下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即使没有中央系统的任务,你们也不会有未来,你的内心能骗过你自己,骗的过我吗?
煽风点火,说的全是之前宫冬菱担心过的话。
它本来看着两人对峙,吃瓜吃的好好的,怎么转个背宫冬菱就人间清醒起来了?
它可不能允许这般事情发生,便是立刻来妖言惑众煽风点火,非要的宫冬菱再次意难平起来。
但宫冬菱是一个有了自己坚定想法后就不会因为他人三言两语动摇的人,自然是理都不理一下,转而抬眼沉沉看向谢瑜。
对上谢瑜那双熟悉的清亮双眸时,她的心就更出奇地平静下来些许,道:
“算了,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情人又和道侣有何区别呢?既然你想成婚,那就去准备吧,不过阿瑜,你一定要记得,这世上的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容易解决的。”
似乎是没料到方才还生气的师姐会突然安静下来。
谢瑜一愣,只是不知道她这反应是真的释怀了还是从此对自己失望、两人真的成为了陌生人的意思。
“系统,若是师姐不会因为此事而出现被夺舍的条件怎么办,就像你说的那般情绪精神力不稳定?”
谢瑜有些担心自己伤害师姐的行为动作已经做出来了,但是师姐却像如今的态度一般,导致最后计划却没有成功,那该如何?
现在藏在你师姐体内的系统会有办法的,它已经等不了,到时候说不定会献祭自己的天赋能力以此达到这个结果。
因为此时我们处于有利的视角之中,我们清楚他们的计划,而他们甚至连我们的存在都不知道,等它耗尽力气出来后,我们不就更好将其解决了吗?
系统倒是不着急,它自己也是系统,知道天赋之力的多种权限,它偷听到的对话中,司命星官给下了回收的威胁期限,想必那系统也急的很,不可能放过这最后一次机会。
听完,谢瑜垂下的眼睛中闪过一点苦笑,也不知道这样的误会裂缝要多久才能愈合。
正如系统所说,有些事情的确只能她为师姐遮风挡雨去解决,毕竟那是她一定要护住的人,她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定是不会再像之前一般了。
谢瑜和宫冬菱两人各怀心事,在对方面前隐藏着秘密,表面看着的确像是在对峙,但却是为了同一目的。
……
魔域这几日,从上至下都忙成一团,只因他们的新魔尊和自己的尊后就要结婚了,魔尊连自己的登基典礼都免了,但一定要将着婚礼办好。
他们本以为自从那日之后,两人的大婚会因为那事而推迟,毕竟谢瑜的师姐看起来真的很生气,不想仍是要接着办下去。
不少魔修一边准备着还一边认为,等到了婚礼那日,尊后估计又要跟魔尊闹了。
但这不关他们的事,他们的任务是将该做的做好,人家小两口有矛盾自然会在私下中解决,跟他们无关,更关键的是,尊后再怎么跟魔尊闹魔尊都是捧着宠着,若是他们,早就已经死路一条了。
为了避免触了谢瑜的眉头,他们只敢闷声做自己的事情,甚至连私下里吐槽一句都不敢。
说来也奇怪,不仅尊后从未在这准备期间露过一次面,就连魔尊自己都鲜少出现,每次皆是左护法一脸残念地告诉众人应该如何去做。
左护法觉得一定是自己那日的愚蠢行径落入了谢瑜的眼中,从那以后,谢瑜每天都要变着花样折磨他,提出一些根本做不到的要求,比如什么让他亲手绣一件婚服出来。
当左护法跪地瑟瑟发抖说自己做不到时,谢瑜就会阴阳怪气道:“不是让魔尊和尊后都很满意的吗?”
他绣!他绣还不行吗?
于是,左护法回去以后连夜跟着家里的绣娘学了一手,终于在帕子上学会了绣两只野鸭……不是,鸳鸯,自我觉得还不错。
等他第二日拿给谢瑜过目的时候,发现谢瑜的案上竟然有一条红方巾,上面绕着些金丝线。
左护法瞪大眼睛,自己看到了什么,这是在绣盖头?
杀人不眨眼的魔尊要自己绣盖头了?!
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就被突然出现的谢瑜给变没了,自己的东西被偷看了,谢瑜脸色一下子阴云密布,恨不得就此挖了左护法的眼珠子。
“邪神这是在为尊后绣嫁衣吗?我听说在凡界便是有这样的风俗,新娘需要从小学女红,长大后便开始为自己缝制嫁衣,待出嫁时,刚好制成世上独一无二的嫁衣。”
左护法一下又跪在地上,唯唯诺诺道。
好半天了,谢瑜才有些僵硬开口:“不过试着绣个盖头罢了……她又没学过这些,我来不是一样的吗。”
不过她从前也没学过这些,等真正拿着针线去一点点刺绣了,才发现这小小一根的细针,比自己使剑要难多了,虽不至于刺伤手,但那金丝线的位置却总是不合心意。
谢瑜看着左护法手中帕子上的两只鸭子,皱眉嫌弃道:“这是什么丑东西?没毛的秃鸭子吗?”
“昨日邪神大人不是吩咐我亲手绣那嫁衣吗?我回去以后寝食难安左思右想觉得应该为大人排忧解难,于是便是向我家的绣娘学了这样一番手艺,当然还是入不了大人的眼,我这就把这丑东西收起来。”
左护法说着,就将帕子收入袖子里,还是那么会保命。
绣娘吗……谢瑜一瞬间甚至也想去找那绣娘学习一番了,但一转念想起若是自己真的问了左护法,那不是证明自己也跟他一样不会了吗?多丢人。
谢瑜当时资质奇差,都能在千锤百炼间学会剑法,没道理自学不会这凡人都擅长的小东西。
只是这么想着,她就一声冷哼,眯眼看向左护法:“蠢笨,都跟着绣娘学了手艺,怎么还是这般寒碜。”
左护法在心中说还不是你自己让我绣嫁衣的,现在还跑来嫌弃我了。
但他当然只敢在心中骂,一句都不敢出声。
他将之前谢瑜跟他说的一些事情都汇报了,一边说着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疑惑起来。
的确很奇怪,不知为何谢瑜大婚那日,准备的洞房却是一个漆黑一片完全封闭的禁闭室,还让他在里面几个固定方位摆放了一点魔族上古邪神时代传下来的邪魂器,像是在做什么奇怪的阵法。
难道尊后和魔尊关系已经紧张到了这种程度,就连洞房之夜都必须要这般阵仗才能继续下去吗?
或者……难道是邪神不行?
谢瑜一抬头对上他诡异莫测的眼神,又是不悦:“怎么?办这么一件简单的事还要我奖赏你不成?”
她准备这些当然是在系统的指导之下,为了那日能够强行将宫冬菱身体那东西分离出来。
所有系统皆是司命星官用自己的神力捏成的,但是具有不确定性,天赋之力是随机赋予的,甚至还会有很多失败品。
但正因为它们没有真正的本源,由神力所创,就证明它们最大的天敌便是谢瑜的邪魂。
毕竟连它们的主人都是对邪神的那般忌惮,造物主从不会让一种事物独大,天尊一族的神力太过强大,便是造出了和他完全不同的“妹妹”来制衡。
所以计划的关键,便是如何将谢瑜的邪魂之力放到最大。
她也担心会不会对师姐的身体造成损害,但被系统打消了疑惑。
先不说邪魂之力就是为了克制神力而被造物主创造出来的,对凡人修仙者们更多的不是属性本源上的灼伤纯净,是其中的威力,只是修为高深、魔气强劲罢了。
而且她们两人早在之前便有亲密之举了,那时她情动之时,不由自主流露出那些力量甚至还伤了师姐,却是让师姐和那邪魂力互相熟悉了起来,邪魂力不会再伤她。
后来师姐之所以仍会被结界灼伤手指,是因为那结界从创造伊始便是对所有靠近触上的生物有敌意,若是单纯的邪魂力倒是不会如此。
先将系统的魂体从宫冬菱的识海避风湾中分离出来,再毁灭,便会将伤害的风险降低,不会有意外。
虽然大婚只是一个计划和陷阱,但毕竟是自己和师姐的婚事,谢瑜不可能含糊,便是一边准备着对付系统的事,一边像是真的成亲一般,小到一个绣花的盖头都要一遍遍地去思索着该如何最适合。
系统从前常年住在宫冬菱的识海之中,当然是最熟悉她的人,甚至它还在穿书现代部执行过任务,对宫冬菱的世界极为了解。
所以当谢瑜猜测着师姐会不会绣嫁衣时,坚定地告诉她完全不会。
谢瑜没再说什么,却是自己偷偷开始绣了起来。
嗯,她绣也是一样的。
等左护法离开了,她在案上一挥,那红方巾又是重现了出来,上面缠绕着昨晚才绣了一点的金丝线,若是进度一直那么慢,怕是一直到大婚结束了也到不了宫冬菱的手上。
想到这里,她便又坐了下来,耐着性子捏着细针,按照自己画的设计图纸,一点点将那真丝线刺了进去。
系统看着谢瑜的手法,欲言又止,还是害怕她身上那股邪气,闭上了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祈祷着盖头没事。
……
宫冬菱虽然被要求和谢瑜成亲,但自从她一改拒绝态度应允下来后,那谢瑜对她的管制却是骤然一松,连人生自由都不限制了,她可以随意去魔界遛弯。
当然她也知道有自己身上那道锁链,就是系统要转移她都弄不远,更别说自己跑掉,这自由也只是能在魔域中随意晃晃的假自由罢了。
而更另她没想到的是,虽然自己没跟谢瑜提过庆典那日三人差点伤害她的那事,但从此以后,不仅那三人的其他兄弟和纵容他们的亲属都暴毙家中,就连在大街上都是人心惶惶,再也没人敢当街行凶。
其实魔域因为很多魔修皆是走火入魔而来的特殊性,都不是什么善茬,所以民风一直便是这般野蛮。
而谢瑜的一番强硬手段之下,魔修们纷纷从良,一下子简直比那正派之人还正派起来,倒是魔域的一桩奇事。
宫冬菱去了一次以后,觉得魔域人也不是自己想的那般可怕,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恨不得一步三哈腰,败类也是极少数,原来是自己错怪了魔修们。
为了方便出门,宫冬菱的寝宫也改变了,不再是镜宫之下的地下室了,而是镜宫的一个无人住过的偏殿之中。
她经过谢瑜住的那个神秘的主殿,耐不住好奇想进去看看,却发现门被上了禁制,根本推不开,便只能作罢,但直觉告诉她,主殿之中有秘密。
自从宫冬菱和谢瑜当主偏殿邻居以后,谢瑜倒是再没来找过她,不知道是因为忙还是故意要晾她几日。
不过不管是何原因,她都求之不得,毕竟自己现在也是有着掐死系统这一任务的人,自然是独处的时间越多越好。
关于害怕的东西,宫冬菱现在也仅仅知道那邪魂一种罢了,这便是一个后手了,实在不行也有这个办法,但她还是寻找更多的机会。
你每天都在我面前想怎么弄死我,这合适吗?系统讽刺道。
“即使知道了又怎么样?等我找到了方法,你除了死不就是要离开了吗?”宫冬菱也冷笑。
宫冬菱的话没有让系统生气,可能是每天都在心声中听到了很多骂自己的话,系统胸有成竹:宿主可以等着看,是你先弄死我,还是我先完成任务。
毕竟它的计划可就是几日后的大婚,想必谢瑜和宫冬菱都根本想不到吧。
确实如所意料的那般,即使到时候两人的表现脱离了它的意料,在那般矛盾的铺垫之下,也能就此稍微付出一些代价,将宫冬菱的身体夺过来。
它也知道谢瑜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不是真的宫冬菱,但这不重要,只要它抓紧那一瞬间反应的时间,将弑神钉钉入,一切便算是成功了。
宫冬菱不再理那系统,只是走在魔域的街上,看着那千奇百怪的店中可否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走过一家店子时,忽的就听见门口坐在躺椅之上的两个老头唠嗑。
“那个废柴啊,就是识海中进了一块魂体碎片,才会这般突飞猛进如有神助……”
她的耳朵一下就捕捉到了“魂体碎片”几个字,浑身一机警就看向他们,双眸亮的像是要发光似的:“魂体?!谁?谁的识海也有魂体?”
两人皆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才上上下下打量了宫冬菱一番,没有认出她是尊后,但也解释了:
“是最近的正派新秀啊,一开始是废柴,不仅被降为了外门弟子,就连未婚妻都退婚了,后来一下子突飞猛进惊艳四座,有传言说是他的识海有了一个老爷爷,那是大能的魂体碎片。
怎么?你识海里也有个老爷爷?”
说着,投到宫冬菱身上的目光又带着些许怀疑,根本不相信。
老爷爷……?宫冬菱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个传言不会是一本叫斗苍穹的话本子说的吧,而那正派新秀不会叫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