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晁错,是个很差的内史
在得知田叔的关注点,居然是自己和老爹——天子启之间的相处模式、关系,刘胜只嗡然待在原地,久久未能从错愕中回过神。
刘胜想过此番,田叔可能会将关注点放在眼下,钱、粮两件事混在一起,逐渐出现隐患一事;
也想过田叔关注的,会是如今朝堂所面临的问题、困难,以及相应的对策。
只是无论如何,刘胜都不曾想到:田叔非但敢关注此事,甚至还将这件事,毫无顾虑的当着自己面道出口。
而对此,刘胜先前,可谓是毫无准备······
“君臣之别······”
“君臣······”
似是仍旧没能从错愕中缓过神般,面色呆滞的发出一声呢喃,刘胜终还是强迫自己,从先前那略有些失措的状态中回过神。
强笑两声,又借机思虑措辞片刻,刘胜才含笑着抬起头,对田叔再稍咧嘴一笑。
“子卿公的意思,我明白。”
“作为臣下,尤其还是诸侯国臣、而非朝臣,子卿公能考虑到这些,实在是殊为不易;”
“能坦然将这些担忧告诉我,更是让我对子卿公心生敬意。”
如是道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刘胜面上神容,也终于重归凝重。
感觉到田叔做出的反应,和那俨然一副‘你说,我听着’的架势,刘胜只又一阵摇头强笑。
但几乎是在短短一呼、一吸之间,刘胜便迅速反应过来:田叔这么问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若真做了内史,太子殿下对我这个内史,有没有什么调遣?
不知是田叔说出这句话时的坦然,还是田叔的气质中,那天然带有的一丝坦荡;
当田叔问出这样一个稍有些上不得台面,甚至可以说是‘不能说破’的问题时,刘胜的心中,只顿时涌上一阵尴尬。
浅尝遏止的提一嘴‘这都是父皇的意思’,又耐心解释一番其中的道理,刘胜便试探着将问题,又丢回给了田叔。
“只是有几件事,还需要殿下指点迷津?”
“——削藩!”
而刘胜在过去这几年,以及肉眼可见的未来几年的时间,将有许许多多的事,需要朝中重臣——尤其是有实权的重臣配合。
“作为太子储君,当然应该专注于学习、熟悉治国治民的道理,而不是急着处理国事、政务。”
似是忌讳,又好似不知如何说起般,将话头悄然一止,刘胜便嘿笑着低下头去;
过了不知多久,刘胜才敛去笑容,悠悠发出一声长叹;
话匣,也随着刘胜这满是唏嘘、感怀的长叹,而被彻底打开。
“而在当年,我汉家实际掌控的范围,也只有关中,关东都被异姓诸侯割据,根本不受朝堂管控。”
但有晁错‘珠玉在前’,就连这个要求,对于如今的刘胜而言,都显得那么奢侈······
“殿下的意思,臣大致明白。”
···
“而现在,异姓诸侯早已不在,便是宗亲诸侯,也在吴楚之乱后大不如前。”
“既然如此,那臣,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在田叔回朝之后,天子启问道:梁王,是否有派人暗杀袁盎的事?
——陶青这个丞相,凑合;
“——只是丞相,是全掌天下民政,而内史,则仅限于关中。”
在这个前提下,天子启想要做的,其实就是通过刘武刺杀朝臣一事,彻底断绝梁王刘武‘储君太弟’的美梦,以及达成这个目标的可能。
听闻刘胜这一番表态,田叔铁青着的面容,终于有了些许缓和的趋势;
而在刘胜说起过去这些年,晁错顶着内史的官职,却整天‘不务正业’,忙着推动自己的《削藩策》一事时,田叔也终是皱紧眉,面带赞同的缓缓点下头。
当年那件事,毕竟牵扯到皇室,尤其还是当今天子,和同母幼弟、宗亲诸侯之间的关系,以及‘储君太弟’这样的敏感字眼;
“——若陛下接受殿下的举荐,任命臣为内史,臣应当以何为重?”
田叔回答:梁王如不伏法被处死,这是我汉家的刑法不能实行;
可若是他伏法而死,太后就会吃饭不香、睡眠不安,这又是您的忧虑啊!
简单来说,就是认为天子启想要借此事,直接逼死梁王刘武。
“子卿公以为如何?”
田叔的问题,问的非常直白。
“现在晁错不再担任内史了,内史属衙没了主心骨,和过去几年比,也没有任何区别。”
“嗨······”
“——只有亲自做过这些事,才能明白其中,会出现怎样的问题、阻碍,才能学会解决这些问题、消除这些阻碍的方式。”
“因为父皇曾经说过:有些事,是没办法在书案前看会、从别人嘴里听会的。”
被任为九卿,也是早在当年那件事之后,就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内史本应当肩负起的职责,晁错几乎是完全置之不理······”
“而一个合格的内史,对于陶青这样没什么能力,只因为父皇没有其他良选,就得以成为丞相的人而言,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不着痕迹的捧一手田叔,却发现田叔面上神情,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刘胜也只得讪讪一笑;
只片刻之后,刘胜便迅速调整好面容,轻叹一声,再继续道:“但凡事,都有其两面性。”
在当时,吴楚之乱已经结束,关东诸侯元气大伤,已不再对长安中央具有太大威胁;
···
“既然是这样,那臣做了内史,殿下就需要为鲁王······”
所以当年这件事的处理过程,其实并不为太多人所熟知。
“晁错的心里,只有那一纸《削藩策》而已······”
“——储君,终究是储,而不是君;”
“因为即便晁错在的时候,对于内史的事务,晁错也从不关心;”
就说几年前,因为错失储君皇太弟之位,而彻底陷入癫狂状态的梁王刘武,派出上百刺客死士来长安。
“而在之后的这些年当中,晁错从始至终,都只关心一件事。”
——田叔,真的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内史人选······
“准确的说,是晁错一手推动的《削藩策》。”
“子卿公,是从太祖高皇帝时起,就亲身经历过朝堂浮沉的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