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黄老名士啊
按照原本的历史时间线,这个时间点的郅都,其实已经死了。
因为在原本的历史时间线,并没有一位皇九子、太子胜出面,将‘私损高庙墙垣’的临江王刘荣保下;
而皇长子刘荣身死中尉府的怨念,便被东宫窦太后一股脑归咎在了‘罪魁祸首’——中尉郅都身上。
我刘氏的男儿,难道还能死在外人的手中吗?!
——便是因为这轻描淡写的一声厉咤,名垂青史的一代酷吏郅都,便死在了东宫窦太后的滔天怒火之下。
而在现在这个时间线,很多事,都因为刘胜这只蝴蝶煽动的翅膀,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刘荣没死;
非但没死在长安的中尉府,甚至都并没有因为莫须有的‘私损高庙墙垣’而受到责罚,最终被太子刘胜亲自送出了长安城东城门——宣平门,并全须全尾的回到了临江国都:江陵城。
刘荣得以保全性命,窦太后自然也就没有理由,找中尉郅都‘杀人偿命’了。
虽然在当年那件事之后,窦太后私下对郅都颇有些微词,常和旁人说‘郅都这人不行,差点杀了我孙儿’之类,但也总好过一纸懿旨逼死郅都,却惹得堂堂皇帝之身的天子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从始至终,都不敢为之求情。
而在条侯周亚夫、赵王刘彭祖二人,各自因为‘私藏甲胄’‘苛待先后两任国相’的罪名,被身体状况愈发堪忧的天子启召回长安之后,长安朝堂的反应也还是因为当年的事,而出现了些许微妙,且异于常态的变化······
“条侯、赵王均被召回长安,中尉府却仍旧大门紧闭?”
以故作轻松的语调,隐晦道出这句惊醒之语,待那青年面色微微一变,刘胜才又笑着摇摇头。
“还说将来有事,能不用郅都,就最好不用。”
“若单论‘是否合乎律法’,那这两位赵国相的死,便同赵王兄扯不上半点关联,完全是那两位赵国相咎由自取。”
“卿若再不站到前室去,等到了廷尉大牢,孤就得亲自唱喏拜谒······”
而在车厢之内,透过车厢前侧的车窗,看着前室忙的手足无措的青年,刘胜的嘴角之上,也不由翘起一个颇显无奈的弧度。
一番堪称‘愣子’的直白话语,总算是将刘胜的目光从车窗外拉回。
“至于条侯周亚夫,则在吴楚之乱后,曾短暂的担任过丞相一职。”
“如今虽为太子洗马,主责迎来往送,循谒者之职,但毕竟从小专习黄老之学,对于我汉家的律法,应该也是有所熟知的吧?”
“没错。”
“但凡事,都有个万一。”
“若要较真起来,也可以说是周亚夫的‘门生故吏’。”
“二者,赵王的封国极为特殊,肩负统掌燕、代、赵三国之兵,卫戍边墙的重担,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便不可轻动。”
不知是被这位汲姓青年的愣脾气感染,还是难得有机会说出心里话,刘胜说到最后,已然是有些不顾忌讳了;
“家上的意思,臣当然明白。”
“按理来说,郅都将周亚夫接去中尉府,并不会有陶青那样的问题。”
“——哦、哦哦!”
“赵王兄被父皇召回长安,固然是因为在过去一年,已经有先后两位赵国相死在邯郸城,父皇有意责问;”
“嘿!”
身后传来的话语声,并没能将刘胜的目光从车窗外移回;
“恕臣愚钝:臣实在不是很能明白。”
“如此说来,在太后面前走过一遭,赵王再回邯郸之后,定然会有所收敛了······”
清了清嗓,也算是做好了唱喏的准备。
“——无为,而又无所不为······”
“——人们会说:周亚夫被重惩,并不是其本身犯了多大的罪,而仅仅只是因为主办此案的丞相开封侯陶青,曾在御史大夫任上,和时任丞相周亚夫结过仇怨。”
“既然不是问罪,那赵王兄到长安,自然就没有去廷尉府、中尉府的道理。”
“但如今的郅都,却因为当年临江王的那件事,而在太后那边落了下成。”
“咳咳咳咳······”
···
“按照赵禹的性子,此番大概率会大公无私,甚至会因为曾经和周亚夫熟识,而变本加厉的穷究不舍。”
听闻刘胜此言,那青年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自然地接过话头。
“于情于理,赵王兄这件事,都应该让宗正去负责。”
“或者应该说:朝野内外的所有人,和郅都的关系都不怎么样——虽算不上交恶,但也绝算不上交好。”
“一个是功臣,一个是宗亲诸侯,又是同时被召回长安,总不能都被送去中尉府吧?”
“——毕竟过去,郅都和周亚夫之间,私下也并不曾有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只是先前,皇祖母和父皇有言在先:赵王兄的事,由皇祖母一手操办。”
···
“唉~”
“所以此番,父皇召条侯周亚夫入京,若让丞相插手此案,那陶青曾经和周亚夫积攒下的私怨,就很可能会落人口实。”
“在长乐宫,王兄怕是要待上三五日了~”
“而条侯周亚夫为相之时,御史大夫——也就是制衡丞相的亚相,正是如今的丞相陶青。”
“嘿嘿;”
“如此重罪,陛下便是让丞相、廷尉、中尉杂治之,臣都不会感到丝毫奇怪。”
强迫自己将那个更犯忌讳的话咽回肚中,又草草为这场会谈画上句号,刘胜终还是意犹未尽的回过身,继续看着车窗外发起了呆。
“至于太后教训赵王,遵循的,也是我黄老学执政一方的理念:法无禁止则无咎;”
“——家上恕罪!”
“可陛下召条侯入朝,明明是有意重惩,却又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只让廷尉独专此事······”
···
“臣左思右想,实在是不得其解。”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陛下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卿这张嘴啊······”
“——啊?”
“——家丑不外扬嘛!”
“我黄老之学,虽然被天下人误认为是慵懒松散,只在嘴上挂着一句‘无为而治’的学说,但黄老无为的真正用意,其实是无为,而又无所不为。”
“既然是重惩,自然就应该像汲卿所言:命丞相、廷尉、中尉三属杂治此案,甚至还要再加上个御史大夫监办此案。”
直到那汲姓情面讳莫如深的绷起脸,又惊惧交加的看了看左右,再猛使一阵眼色,刘胜才意犹未尽的止住话头。
“好端端一个黄老名士的胚子啊~”
“尤其眼下,父皇的身子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