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天子启:朕百年之后···
拜别几个‘老家伙’,刘胜纵然还没从呆愕中缓过神,也只得强迫自己敛回心神,搀着天子启沿着田埂走到路边。
不过百八十步的距离,天子启自也不愿费尽周折的乘车,索性便由刘胜搀扶着,漫步朝着不远处的方向走去。
也就是这么一聊,父子二人便从那根老树下,一直聊到了当日深夜······
“当年,先帝病重弥留之际,曾同朕这样聊过一次。”
“朕如今,虽然还没到‘弥留’的地步,但能趁着精神头还足,就把该说的话说完,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
“如何?”
“聊聊?”
缓慢行走在田间,听闻耳边传来天子启故作轻松的语调,刘胜只下意识点点头。
而天子启接下来的话语,也总算是让刘胜明白过来:自太祖高皇帝刘邦至今,除去前后两位少帝的四位皇帝,究竟为何能出三个水准线以上,甚至是堪称‘优秀’的明君······
“就从朕后元最后一年说起吧。”
只此一语,便惹得刘胜瞠目结舌的瞪大双眼,本就有些错愕的心绪,只更变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朕重病卧榻,神智昏聩,也未必就能明辨是非,保证不对你起疑。”
“别做出为了你自己的亲人、就让天下成千上万的人,失去自己亲人的事来······”
反正赵佗充其量,也就是时不时称个帝、坐个黄屋左纛刷刷存在感,只纯粹恶心人,却根本无法对汉家造成实质性伤害;
再有,便是天子启那句‘赵佗一死,南越便再也不是隐患’,也并不单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南越之农刀耕火种,农产不丰。”
“你将来,也得这么做······”
···
“哦,对了······”
“从三世子婴被腰斩弃市,到项籍自刎乌江;”
“从秦王政征服岭南,到沙丘之变、二世即立;”
你不管他吧,他就嗡嗡嗡乱飞,动不动还咬你一口,弄得你又烦又痒,实在是有些恶心人;
“——晁错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外族,是肌肤之患,诸侯,才是肺腑之疾。”
此时的刘胜,只觉心中一阵五味陈杂。
相较于匈奴,南越对于如今的汉家而言,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大隐患。
“而赵胡留在长安的妻小,便是赵胡之后的南越王、王太后······”
如果说汉-匈之间的关系,是一山不容二虎、卧榻之侧岂容它人酣睡这样的‘不死不休’,那赵佗统治下的南越,充其量就是个烦人的苍蝇。
“不用太大,两三千户便可。”
“而在那一年,在朝野内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对未来感到迷茫和恐惧时,太子所展现出来的所有优缺点,都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那一年,对你是绝不能错过的机会。”
“但这个忍,和忍匈奴又有所不同。”
“按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这老不死的,怕也能活个一百多岁。”
···
“赵佗活了九十多,王太子赵仲始,早在十几年前、六七十岁的年纪老死了。”
“——对匈奴忍辱负重,是因为我汉家的步兵,确实无法正面击败匈奴人的骑兵,而我汉家有没有足够的战马、足够的骑兵,能与匈奴胡骑抗衡;”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你就要去把人偷偷救出来;”
听天子启说到这里,刘胜已是彻底从先前的错愕中回过神,彻底专注于眼前;
但也恰恰是因此,在听闻天子启又一番极尽淡然,就好似在说别人家的事,而非‘我死后,你要怎么做’的淡然语调后,刘胜并没有再像先前那般,下意识的点下头。
···
“朕驾崩之后,入葬阳陵;”
“皇后届时,便是太后了,你也得自己掂量着点。”
“但有一点:这些事,你不能让朕——让老迈昏聩的朕知道。”
“但即便是这样,你也绝不能轻易改变如今,我汉家的军队驻防。”
···
“那一年,北方的匈奴人、南方的赵佗,肯定也都不会安分。”
“换而言之:从朕卧榻不起的那一天开始,你,就已经是有实无名的天子;”
···
“太后那边,不用朕多说,你自己明白。”
“——还有些人,可能并不该死,只是单纯的触怒了朕,才获罪入狱。”
说到这里时,天子启已经是被刘胜搀扶到了寝殿内,于御榻之上轻轻躺靠了下来。
一边走着,一边不忘继续说道:“那一年,朕可能会喜怒无常,甚至动辄大兴牢狱。”
“——有些人,是因为他该死,朕才将其下狱;”
“如果太后没这么做,那你,就要自己做这些。”
至于和长沙隔五岭相望、位于更南的南越,那就更别提有多么‘不适宜人类栖息’了。
“从朕开始;”
“嗯~”
“至少,也要保下其性命,待朕百年,再恩赦其出狱。”
“南越王太孙:赵胡?”
派个十几二十万军队,在南方热带丛林上吐下泻、又病又死,病恹恹跨过岭南,就为了灭掉赵佗那几万野人兵,实在是有些不划算。
“再不济,也要赏赐些金、帛、剑之类,不要寒了潜邸心腹的心······”
——后元最后一年!
什么意思?
翻译成后世人也能听懂的白话,就是‘朕驾崩之前的那一年’。
“北方的匈奴人,很可能会大举叩边,甚至是过城而不下,深入我汉家腹地。”
“嘿······”
“所以,朕的丧葬之物,尽量置办的实在一些。”
“唉~”
···
“在那一年,会有很多人或有意、或无意的挑拨、离间我父子;”
“虽然朕会说‘务必薄葬’,但你肯定不会听,也不能听。”
刘胜曾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老头子要走了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但显而易见的是:眼前的状况,绝对不曾出现在刘胜的预料之中······
“朕驾崩之前,也就是这些事了。”
“起兵,他是绝对不敢的;”
“——能用陶土的,就不要用金、铜;”
“其卒,更大都是秦征南大军的后人,虽也算秦人之后,却也早已没了父祖的锐气。”
轻声一语,便见天子启呵笑着点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