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郑嘉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事实上,当他在贺航的房间里看到那盒拆封的避孕套,他的脑子上好像就停止了思考。
拿着那盒避孕套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想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为什么这两个人住的地方会有这东西,而且还拆封过。
结果刚走出来,就听到叶雨时那句劲爆的“我都能跟你睡,为什么不能跟别人睡”。
他当下脑子更不够用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
足足有一分钟时间,他才从这种脑海中白茫茫一片的感觉中走的出来,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那一盒已拆封的避孕套,拿在手里晃了晃,“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还用过。”
这句话平静的连郑嘉阳自己都震惊了,但他转念一想,冷静一点也是没错的,应该先把事情弄清楚,说不定是误会呢。
不不不,一定是误会!
叶雨时也在这段时间里面绞尽脑汁,此时终于听到他开口,当下就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一脸疑惑道:“那东西你是从哪儿找到的?我从来没见过。”
随即看向对面的贺航,一副“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的嫌弃神色,“贺航,那该不会是你的吧?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带什么人回来过?”
贺航嘴角抽了抽,他这边刚被叶雨时那句“我都能跟你睡,为什么不能跟别人睡”刺激到了,心里酸的要命。没想到转眼间,叶雨时又眼睛都不带眨的就把他给卖了。
但郑嘉阳瞬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眼睛都亮了,看着叶雨时激动地追问:“真的?不是你跟他用的?”
叶雨时忙道:“怎么可能?你想想我跟他是什么关系啊?情敌呀!他当年还害我丢了300块钱。我跟你说过,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他和解的,我怎么可能跟他用得上这种东西?你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说着他忽然做出恍然大悟状,“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这个样子。你也知道前段时间我为了准备季后赛,每天都训练到半夜回来,早上一早就出门,每天都早出晚归,甚至都跟贺航没有撞上过面。他在这段时间带人回来过夜,我肯定是完全不知情的。但话又说回来,阳哥,都是成年人,这种事情也情有可原,对吧?不过……”
他说着又看向了对面的人,不巧贺航也在看他,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在他脸上。
郑嘉阳站得远,感受不到,但坐在贺航对面的叶雨时,清清楚楚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感受到贺航此时的怨念有多大。
其实叶雨时也多少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厚道,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要怪就怪贺航自己啊,谁让他用完了不收好。
反正现在这局面总要死,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所以他也顾不上什么道义了,看着贺航一脸的正直诚恳,“贺航,我不是干涉你的私生活,可现在毕竟是我们两个一起住在这儿,你带人回来过夜这种事情,是不是也尊重一下我的意见?万一不小心撞上,我也很尴尬是不是?”
你撞上你自己,有什么好尴尬的?
贺航腹诽。
心想这家伙是真准备打死不认账,把他一个人退出来挡枪了?
想得美!
贺航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坏笑,正准备开口把人拖下水,就见叶雨时的神色变了,趁着郑嘉阳低头沉思的时候,偷偷双手合十的求他,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全是卖乖讨好。
贺航觉得自己一定是心肠太软,居然狠不下心把人拉下水了,只能破罐子破摔道:“好!”
瞬间,叶雨时松了口气,笑开了花。
贺航觉得自己上当了,愤愤地又找补了一句,“下次带人回来,一定尊重你的意见,你不同意我也带不回来不是吗?”
叶雨时:“……”
切!
他就知道贺航这家伙没那么好,锅都已经背了,还非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索性郑嘉阳此时大概是听不出贺航的话里有话的,叶雨时也就不计较了,转而看向郑嘉阳,正要说话,却见郑嘉阳神色跟之前有些不同,不由心虚的闭上了嘴巴。
郑嘉阳的脑子在混乱了半晌之后,终于开始渐渐恢复正常。
他低头看不看手中的盒子,又抬头看了看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叶雨时,怎么看都觉得叶雨时在心虚,顿时意识到自己被忽悠了,激动道:“叶雨时,你他妈是不是又在糊弄我?没错,这东西确实是我在贺航的房间找到的,但是贺航的房间不止有这东西,地上还掉了一件印着你最喜欢动漫人物的睡衣。那种风格,我看一眼就知道是你的,你别跟我说是贺航借你的衣服穿。如果不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睡衣会掉在贺航房间的地上吗?还有,你刚才对贺航说的那句‘我跟你都能睡’,你以为我没听见吗?”
额……
叶雨时这下是彻底僵住了。
还有睡衣?
是了,贺航那种时候总是最擅长扒他的衣服,然后丢在地上,每次衣服都散落一地,但每次他也好贺航也好,总有个人是记得把衣服捡起来丢进洗衣机的。
可今天时间太特殊了,他那会儿忽然想起来郑嘉阳马上要过,匆忙间洗了澡就出来了,所以衣服也没收拾干净。
靠!
罪证又多了一条。
这次是真的瞒不过去了吧。
叶雨时欲哭无泪,肠子都悔青了。
看着他脸色变幻不定,郑嘉阳的心不断的往下沉,声音都虚了,“所以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该不会在我来之前,你们两个还在床上吧?”
额……
居然被说中了。
叶雨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脑子好像忽然短路了,有点茫然,竟下意识了扭头过去看向了贺航。
他不看还好,这一看郑嘉阳彻底怒了,猛地冲过去,把那半盒避孕套啪的一下拍在桌上,怒吼道:“叶雨时,你干嘛看他啊?他是你什么人?你看着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被他睡了?”
叶雨时还没说话,贺航先不乐意了。
虽然他知道郑嘉阳跟叶雨时的关系好,也知道郑嘉阳一家都对叶雨时很好,可是当着他的面这么吼叶雨时,他可忍不了。
结果根本不等他开口,叶雨时仿佛就知道他的心思,一个眼刀甩过来就把他到了嘴边的不爽给瞪了回去。
贺航只好不说话,坐在一旁看着。
叶雨时则站起身来,拖过另一把椅子,想让郑嘉阳坐下,但郑嘉阳此时哪有心情坐?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是什么心情,反正就是一刻也等不了,他要知道贺航到底没有睡过叶雨时。
这会儿叶雨时也知道自己必须躺平了,见郑嘉阳不坐,他就陪郑嘉阳一起站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更轻,“嗯,睡过了。”
轰隆一下,郑嘉阳刚刚才理清思绪的大脑瞬间又一片空白,不仅如此,他还觉得双腿发软。叶雨时拉过来的椅子正好起的作用,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上面,一手捂住自己的左胸口,仿佛一口气上不来就要过去的样子。
这场面,别说叶雨时,连贺航都吓了一跳。
但不等两人反应,郑嘉阳忽然又活了过来,扑过去一把抓住贺航的衣领,怒吼:“贺航,你是不是人?连老同学你都下得去手?我他妈今天一定要给我兄弟报仇!”
说着居然挥起一拳就朝贺航脸上打了过去。
叶雨时也不知贺航在想什么,竟也不反抗。
眼看着用了十成十力道的一拳就要砸在贺航的脸上,叶雨时连忙扑上去抓住了郑嘉阳的手,匆匆解释:“阳哥,你别激动,你听我把事情说完,行吗?这件事情也不能怪贺航的。”
郑嘉阳被他拦住,手却还抓着贺航的衣服,眼睛不断地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看,也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叶雨时的话,半晌,他忽然松开了贺航,也收回了拳头,又捂住胸口颓废的板凳上,有气无力道:“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叶雨时这下丝毫没有再隐瞒,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可是说完郑嘉阳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按在胸口的手越来越用力,似乎心脏病要发作了。
叶雨时只能又小声说道:“就是这个样子,我全说完了。所以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睡是睡了,但都是迫不得已的。你就当我跟他各取所需,我们之间并不是那种关系。等我病好了,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就行了。”
郑嘉阳这才有了点反应,可一抬眼就看到了贺航那张脸,顿时又觉得呼吸不畅,连忙转过脸来看向叶雨时,结果症状并没有缓解,反倒越来越严重。
积压在心口的那股郁气,霎时间猛地开始往外翻涌,他忽然扑过去捶着桌子哀嚎:“叶雨时,你这个白痴,你知不知道你被他占了多大的便宜?你能不能理解我的心情?我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就这么被猪拱啊。还他妈是不是贺航拱的,还有没有天理?我的白菜啊,我那么好的白菜!”
这一嗓子哀嚎出来,郑嘉阳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就说不出口的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了。
不是好兄弟被人睡了,或者睡了别人的震惊。
其实叶雨时要是没有分化成omega,他知道叶雨时跟别人睡了,他说不定还会恭喜那家伙终于从处男学院毕业了,可是叶雨时现在是omega啊,他顿时有一种老父亲知道女儿被外面的野男人睡了的心态,五味杂陈。
更可气的,野男人还他妈是贺航,简直离谱好吗?
叶雨时跟贺航却被他嚎的嘴角抽了抽。
白菜?
叶雨时料到郑嘉阳如果知道真相一定很难接受,毕竟在郑嘉阳的印象中,他跟贺航还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情敌,过去这么些年,郑嘉阳没少帮他一起膈应贺航。
如今好了,郑嘉阳这边尽职尽责,他却跟贺航上床了,这种仿佛遭受了背叛的感觉,足以狠狠的打击到郑嘉阳。
可叶雨时万万没有想到,让郑嘉阳心脏病快要发作的居然不是这种遭背叛的感觉,是把他当白菜的老父亲心态。
更离谱的是,贺航是猪?
叶雨时忍不住瞄了贺航一眼,果然贺航那张天塌下来都能漫不经心的脸拉下来了,叶雨时觉得要不是郑嘉阳哀嚎的太惨烈,还一副有心脏病的样子,贺航说不定会忍不住揍他。
这么一对比,叶雨时觉得自己被比喻成白菜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然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瞬间引来了两个人的目光,贺航是不爽,因为知道他是在笑自己,郑嘉阳更不爽,就仿佛自己的白菜被猪拱了之后,才向着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笑的出来,这么傻以后被人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说完转向贺航,脸拉的比贺航还长,“贺航,我要跟你决斗!”
哈?
叶雨时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