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难以明白之下,也不解说询问,蓦然,无声无息地跪倒在地上,说道:“格格……姑娘,苏云从小就跟着你,自打你在福晋跟前救下奴婢后,又要亲手给奴婢擦药,奴婢那时候就下了决心,便是为姑娘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莫不是,莫不是此事有难言之隐?莫不是,福晋容不得?又或是四爷他……?又或是姑娘觉得对不住八爷?这事儿,姑娘你不说了出来,苏云却又怎么为你筹谋措办呢?”
阿昭一怔,心中莫名感怀,从小,她们两人便十分亲密,便是她对八爷的心思,也是从未瞒过苏云。这事她一个人也处理不了,总得有个心腹帮手,方能掩饰遮盖。当下也就定了心意,旋即同苏云说道:“苏云,你可知道,我,我若是真有了,可也不是四爷的……”
苏云闻言浑身一震,猛抬起头来,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阿昭惨然一笑,说道:“是八爷……四爷,原本就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儿。”
苏云原已猜到几分,此刻经自家格格证实,登时也为之变色,一时颓然坐倒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昭坐在床沿上,入神回思,没错,自打她们俩换回了身子,四爷,真的是一根手指头儿都没碰过她。
苏云咬了咬牙,挪着跪倒的双膝移动凑近贴住阿昭的腿弯,双手反抓住阿昭握住她的手,说道:“格格,勿要挂心,这事儿就交给奴婢吧。奴婢一定会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但是……,怎会算漏了一个呢?
塔纳,吉兰,她们不可信。那个笨蛋肆意宽厚,弄得几个下人没一点规矩。这一不留神之间,竟是被塔纳瞟见了月信记本……
那一日,正在愁思如何处理此事,塔纳专门洗浣她的衣物,定然会察觉不妥吧?只因那月信带也不曾用过,记本上的载录从何而来?可来不及周详考虑,却忽听外头传入来苏培盛的声音:“爷来了!”
四爷?四爷来了?自那以后,他是第一次,竟是来了她的院子。
这是如何一回事?
阿昭闻声立起,走得几步却又呆住了。
站在风门口,看着从院子口月洞门飘扬似临风玉树般行将过来的胤禛,一刹那五味杂陈,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他,还是那般俊逸。虽不若八爷俊美,却一样白皙,一派出尘之姿,皎然特秀,隐带霸道王气。
神魂飘荡之际,听他走近前来,淡淡说道:“收拾一下,随我去秋狝吧。”
猛唬之下吃了一大惊,阿昭不由得退了几步,神色忐忑地看向他,不知他是何用意,莫不是耍乐玩笑来着?
却见他十分认真,目中带了凌凌寒意,嘴唇冷酷地开合,只郑重说道:“不用带任何人,就你独个儿跟我去。行事,但有个分寸儿。你当知,眼下是四爷府的格格身份,莫要僭越了体统。若走错一分,行错一毫,也不是独独死那么轻松简单一个字儿。”
登时浑身浑脑的闹了个透心凉……
唯独一点好,那小月子里的请安倒是逃了过去。刚下掉了那块肉,从小到大结实的身子都确实有些虚。只纳闷那个女子在她身上的时候,如何自己就常常吐血咳嗽,大约是那个女子本就虚弱吧……
这行围跟着四爷出去,也没什么闲杂事宜,只需自己一个儿将养着也就是了。白日是坐在车舆上,晚上便在行营休憩,到了木兰围场,就更加空闲了,只呆在属于她一个人的小毡包内,什么都不必管,不必问。只吃喝安寝,纵然吵了些,却极为闲适。
成日不见四爷的人影,但有那么几个均是杂役太监和苏拉婢仆,倒也是周到伺候,物事不见短缺。
而后,有一日晚,在木兰辉罕的时候,四爷却是来了,沉着脸带上了她,径自去了八爷的营帐。
在那个营帐里,她惊恐震愕地看到了八爷、还有那个女子……四爷,他毫不容情地把她甩了出去,推至八爷面前。旋即一把拥住了几近赤裸的那个她,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万分珍爱的样子,挺身横抱起她掉头便走……完全没回头看一眼她,至于,八爷,十四爷,会怎么对待她,他是,一点儿都没想过吧?他的眼里,他的心里,似乎就只得她一个人……为何?为何?
好恨,好恨……
从胤禩的帐内出来,只觉怅然若失。却不是为了八爷,而是为了他……虽然,八爷的话,也是少有情意,听着着实伤人,但此刻,却已是再伤不到她了。
一路走去,阿昭同苏培盛两人尽皆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