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十三爷说过,他们俩但遇事,从来一个看法。
顿觉所费一个时辰已然不枉,嘴边荡起笑意,启齿言说:“十三爷,是否尚有要事相嘱?”
胤祥握手成拳,置于口前,轻咳而言:“倒也再无甚紧要之事,只……寿子,你先出去。”
那文寿应诺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楚笑寒也不理会胤祥到底要做什么,她只行到屋中那个圆台子桌边,抓起了那个烧料烟壶,走到胤祥身边,伸出手,递了过去。
胤祥不解其意,探询地眼色看过来,满满的都是疑惑:“怎么?你要退还给我?可是不喜欢这个琉璃鼻烟壶?”
楚笑寒灿然一笑,摇摇头说道:“不是的。我只是求十三爷,将这个鼻烟壶,代我交给四爷。”
“你不亲手交给他?”
胤祥这次真的惊讶了,他本来就是为着防她今次趁势寻了机会,不顾一切去见四哥,这才特意过来,只是这话都尚未出口,却惊闻她那奇异的言语,立叫他怔忪了去。
楚笑寒微笑着,抓起胤祥的右手,扳开他的手指,把鼻烟壶塞入他的手心,复又将他的手指一个一个推上,轻轻说:“嗯。再不见了。这个鼻烟壶,请十三爷替我交给他。若是十三爷为难,可以不必提起我,只寻个事由送出也就是了。至于四爷喜欢还是不喜欢,要还是不要,那便随他去了。”
胤祥登觉一阵揪心,浑然忘了初时来意,追问道:“为何?这是为何?你竟是要弃了四哥?”
楚笑寒抬起头,凝视着胤祥,满是纳闷地问:“这……不是,十三爷,您一直以来的愿求吗?或者,您所望的是,四爷先不要我,然则,若他想要,我便得候在那儿?”
胤祥语结。
不错,在他的世界里,这便是铁律真言。
第92章回首彭城,清泗与淮通
“也由不得我来说,弃与不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任谁都是,强求不得。”楚笑寒只含混其词地随口解释,并不在乎胤祥的满腹疑惑。
胤祥见她这般说法,一时之间更加愣怔,不觉开口说:“你当真……”
楚笑寒浑不理会他欲言又止的样儿,只极为无礼地直接打断了他说道:“十三爷,见过四爷,我就走。”
胤祥闻言又是浑身一震,虽已从她之前的话语中猜到她去意已决,却依然难以自制地问道:“你要走?”
“是的,”楚笑寒点点头,慢慢地,很平稳很坚定地说道:“我要跟我阿玛,回家乡去。十三爷,你该记得,我同你说过,我家乡之人,素喜研习仙侠之流神怪之术,族中众人自有法子能够救我。若然我继续留在这里,留在大清,那么要不了多久,我的病……便要死啦。所以,我要跟我阿玛,回家乡去,到了那边,就算不能肉白骨,起死人,但一小小痹症,却还是没有太大疑难的。之前,四爷也是知道我跟我阿玛会面过,生恐我跟了他返乡,再不回转,这才派人四处拿我阿玛,但我阿玛神通广大,岂又能让他轻易找着……原本,为着四爷,我是不想回去的,……但是,十三爷,你也知道,我还很年轻,还不想死。”
胤祥听她这样滔滔不绝说了一通,立又再怔忪起来,不知她所说是真是假,但总觉得似是而非,难以辨别实伪。
“我走了,对大家都好。时日长了,四爷总会忘掉我的,况且眼下的情形在他看来,总是我负了他在先,他素来心高气傲,又怎会轻易原谅我?听下头苏拉说,四爷现下和年侧福晋也处得很好,这样十三爷不也放心了吗?相信,皇上也会高兴乐见的。”
楚笑寒平静无比地说着,似乎此刻正身处在二十一世纪,大学的辩论会场上,淡然地指出一条又一条的论据。
胤祥定定地望住眼前的女子,她难得艳妆,正是一派姣花照水,弱柳扶风,娥娜翩跹的风情。细细端详之下,只觉她,云鬓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加之外套一袭月白色的松竹纱衫,飘飘逸逸,袅袅娉娉,令人一望忘俗。
原本,该当是大他四五岁的女子,眼下看去,却是比自己小了五六岁……许是天生丽质作成?又或者灵丹妙药使然?
她聪明慧敏,沉默内敛,偶尔却又飞扬跳脱,活泼可爱,大胆妄为。虽素日里倒也与他接触无多,但寥寥数次会面间,却也窥看出她所知甚博,绝非寻常女子,便是自己的姐妹,那皇室格格之流,只怕也未见得能望其项背。
若要和四哥府内的女子相比,更是完全不同。
此刻,她说要走。
自然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