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老八这孩子,帝位储君,是万万不可的。”
这些,我都知道,也都知道皇阿玛您都知道,胤禛心中默默想着,只是不语。
“还有老十四,他倒是极似你年少轻狂之时……这脾性,哈哈,你,老二,十四,这狂放的性子,真是十足十地随了朕。不过,胤祯,比起你来,终是差了一大截。胤祯他,将老八派人送来的海东青,弄得半死不活,倒也是极狠一招。”康熙说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似是极为开心,“若然是朕,必定也会这般做法。老四,换了你的话,怕是手脚还要比你弟弟利落许多吧?只是,当时,你全副心神尽在兰欣那孩子身上……故此,朕知道,个个都有可能下手,唯独你,断然不可能。偏是你额娘,哈哈,却成心要将这桩罪栽在你头上,倒反让朕瞧出了端倪……”
胤禛听康熙提到德妃,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心中暗思,确实,自辛卯年之后,胤祯终也是起了那份心,虽不知缘何他会将原本唯八弟马首是瞻的心思,转了去,但是获报种种迹象,均是指向争储夺位。但,十四弟,一向心思散漫,喜好闲游自在,如何会突然起了这份心?胤禟的狂语,总也是有由来的吧?
“不过,老四啊,这两年来,你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好了。朕甚是欣喜,甚是欣喜。你额娘虽颇聪慧好强,可终究是个女子,……朕素来器重李光地,曾向他多番征询建储事宜,戊戌年,老十四对李光地的门人,那翰林院编修陈万策,称之以先生,待之以高座,连坊间老妪都能言传十四爷颇有所图,……当时,朕实在是想瞧瞧,你和老三会怎么应对,哈哈……可惜,老三,老二,……他们都是……走错了棋路。”
胤禛听得此处,终于是悚然震惊起来,他虽隐隐猜到皇帝定然有所猜到,可依然是没估到,此事竟然也被皇帝尽皆透悉,清楚明断,绝无遗漏。
丁酉年,为平策妄阿拉布坦之扰乱,皇帝任命了富宁安为靖逆将军,傅尔丹为振武将军,祁里德为协理将军,分路戍守,准备进攻。只是没有领兵主帅,则靖逆将军便疏于军情,久久不定。加之,第二年,策零敦多布更进攻藏边,拉藏汗求援,但待到康熙皇帝命侍卫色楞会合西安将军额伦特部军士前往援助,却依然被先行攻入藏边逻些城,一时北疆不稳。
当时,皇帝下命将富宁安的奏疏交于诸皇子观看,看有哪个肯出征西边。自然,任谁都是左右衡量许久,总是难以决断。但最后,三哥、五弟、七弟、八弟、九弟、十弟、十二弟、十四弟都是兴奋难耐,跃跃欲试,毕竟军功乃是皇子必需之誉,否则休要谈得任一旗掌旗门主之位。
三哥,虽然同他一样,当年皇阿玛出征准噶尔平定漠北之际,早坐镇掌旗,也有军功,却,还希冀更大的……足以得登储位的……甚至连二哥,都在圈禁中心有思之,图此举谋获翻身,多番托人谋此领帅之位。自然也可能并非二哥真心思之,许是拥趸他的一干党人热切诚期之吧……
二哥、三哥、老八,任谁坐上那个帅位,俱都不妥。胤祥冷笑着说道,唯有是个性格恣顽,任性自负,最不能听劝的人去,才是最妥的。
胤禛他,当时确实是,推了胤祯一把。
康熙捋须呵笑,似是极为开怀:“你这招隔山打虎,兼之调虎离山之计使得极妙……胤祯的性子,你确是极为了解。以统军崇秩以便号令全军这样一条大利,引得他做这抚远大将军,又封伪王,……这些利益之处,只怕是跟你额娘稍稍提过吧?你深知胤祯虽有些雄心,但也颇懒散,若非如此,哈哈……而且,他在京师,又有人提点指示,实在安全稳妥,届时动作越多,越容易形成党羽,不久,只怕又一个八阿哥出来。将他发去西北之地,以他若你当年轻率狂放的性子,又没人教引,任他妄自坐大,只需不多时日,便要落了错处。况且也除了他,别个若是得了这位子,握了军权,性子但稍稍仔细谨慎一些,便就十分为难起来。哈哈,老四啊,你同老十三,将朕对付你们哥儿几个的招数是学了个十足十啊!”
胤禛额角渗出点点汗斑,皇阿玛他……他竟是知道得这样清楚……
那时节,在永和宫,胤禛听得德妃似无意似有意般提起皇帝属意皇子领兵之事,他只淡淡笑说:“嗯,漠南,西北之地,北疆稳定,全赖藏边,逻些城之夺回,皇阿玛势在必得。若能领兵,自然须得授以王爵,以崇秩统领三军。办理旗务,管理主持八旗,便可得军功。加之胤祐主管正蓝满蒙汉三旗,胤俄主持正黄三旗,胤裪主持正白旗三旗,这早已定下,此外,还有内廷三阿哥随军出征,平郡王讷尔苏、裕亲王保泰子广善、简亲王雅尔江阿子永谦,均要随行八旗绿营三十万大军……如此盛大出兵,领军之人自然要得高于多罗淳郡王之爵禄,否则焉以服众?军功,王爵,我倒是都有了,十四弟,乃我同母弟,而今年未富而无功,为他考虑,乃是大好良机。额娘也知,我无心储贰之位,但遇事总要为自己考虑,自己的同母弟能得成大事,倒也是绝佳……且,无论有心无心,论道起来,十四弟总较他人同我亲上几分。自然,若十三弟能得此位……不过他这十年在皇阿玛面前不得恩宠,也无须提他。总之,实实在在的,儿子就是这样想的,额娘问起,我便这样答了。”
德妃听罢,沉吟良久不答。
胤禛心知她寻思不得破绽,且早已心动,不禁暗笑,恭然告退,由得她去掇弄。
果不其然,便得闻圣旨,胤祯以贝子超授王爵,命抚远大将军,出征西北。
只是,这番话,果然入了皇阿玛的耳朵。只怕,只怕,还是额娘亲自说的,且要断章取义,让皇阿玛道了她自己的贤惠之好,错处不妥之处,却,全部推在了他的头上……
自己虽早已料到,且也估中皇阿玛的心思,故此并不惊慌害怕,但是总要叹上几分,这放眼四海,还有几个可信之人?
身边,再没一个像她这样的……
记得最初的最初,他对她说:“今天晚上的话,一个字也不要对第二个人说起。”
只是,这句话,当时却也不过随口说说,他,并不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