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教引姑姑和教引太监来多番叮嘱过宫内则例,如何能这样孟浪不经地跑了出去呢?
这样一想,不由得又止住了脚步,颓然坐倒在一枚圆凳子上。
正在这时,却听房门微微一动,门外传来一个低低的太监声音:“苏格格?可在内边?”
阿昭有点惊,但依然应道:“阿昭在的。”
门微微开了一线,一个天青色的衣袂出现在阿昭的眼内,随之,皂靴移入。她慢慢地抬起头,瞧见熟悉的面容,从略懂事时便深深映入脑海中的,那副俊颜。
“八爷……”
阿昭轻轻地叫唤着,站起身来,上前几步,投入眼前男子的怀中。
胤禩,这位二十三岁的皇八子,肤色极为白皙,简直比少女凝白脂肤还要白上几分。阿昭算是细白玉容的北地女子了,容颜极有直隶地区的特色,容色亮丽,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还特别雪白。
但是却比不过她所靠着的这位男子。
“玉儿……,我……”
胤禩唤了一声,却又止住了往下的说话,只拢住双臂,抱住怀中女子。
“八爷,……”阿昭复又唤了一声,满声喜色遮掩不住。
他来了,这就足够了。她已然赐了给四贝勒,八爷却还肯来,犯了禁忌,私通款曲,这还不够吗?这本是不妥的举动,一个皇子偷偷来寻赐了他兄弟的排单秀女,纵是有的,但是明面上实在说不太出去。
八爷,肯为她过来,这还不够吗?
至于这意外的指赐,定是良妃在皇帝面前说不上话吧?确实,良妃并不得宠。八爷定也觉得十分愧疚。
定要好好慰藉了他,待他蹙眉为难之时,便柔声说:“八爷,您又生气了,每次您一生气,便拧紧了眉头,一直拧到疼起来,结果便要拿手去死劲儿揉,快舒舒眉心吧,有什么事大不了的,非得这样拧着劲儿生气?是不是玉儿惹您生气了?玉儿立刻给您赔不是,您便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而后,八爷他,会不会……?会不会为了她,去搏一次?
胤禩紧了紧双臂,牢牢抱住怀中娇小玲珑的女子,阿昭,唯有身高,是不太似北地女儿的,却也因为这,更加惹人怜爱。
他轻轻地弯低了腰,凑在她耳边低低说道:“玉儿,我时间无多,也不能同你解释太多。十四弟竟然是不管你了,由得你去。我费了很大的气力,才求了皇阿玛让你去四哥的府邸……到时候,你定要帮我,四哥的性子是大了些,人又极难被哄瞒……”
阿昭猛地抬起头,看抱住自己的男子。
他说什么?
因为十四爷不要她,所以,所以,他竟是……又将她另送一人……四贝勒?从来都没见过的一个人,只是常常从九爷、十四爷的口中听闻。
那个男人,那个四贝勒,是他的四哥。十四爷说过,他冷冷地说过,四哥那人,不提也罢。九爷却说,四哥,性子是大了些,但为人伶俐,只要莫要触怒了他,他这人聪明机变,不下八哥,理应交好,不该得罪。
这样的一个男人,定然非常难以接近。
定必是比十四爷还要难以应付。一个性子如十四爷暴烈,心智如八爷机巧,这样的一个男人,如何应付得来?
为何,八爷,要送她去这样一个人的身边?
为何?
难道,自己对于八爷来说,就这样一点儿价值吗?他便没有一点情分留存?
阿昭颦蹙双眉,眼中哀愁,颤抖双唇言道:“八爷……八爷……”
胤禩低头看住阿昭,神色莫名,不知心思何事,只是半晌却又说:“怎么?你不愿?”
阿昭定定回视胤禩,过得一刻却又转头避开,咬牙道:“是!”
胤禩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沉声道:“你若不愿替我监视四哥,那么你阿玛的事儿,只怕帮衬起来,恐是有些犯难了。”
阿昭惨然一笑,说道:“阿玛虽是正户,钮钴禄氏又是大姓,我家曾祖又同遏必隆一个阿玛,可几代下来终究落为白丁,仅靠祖上所圈分田地维生。阿玛他一个闲散旗人,又没什么才能,做到四品典仪,此生已经足够了。”
胤禩听得此言,竟是冷冷哼了一声,蓦地松开了她,退后几步深深看住她。阿昭毫不畏惧,抬头直视……
半晌,胤禩面色冷然,不发一语,猝然拂袖而去。走时且将门扇重重摔上,发出哐叽巨响,将兀自呆立在屋中的阿昭吓了一跳,浑身发抖。
这一摔,似乎摔断了一切。
一时之间只觉万念俱灰。
阿昭趴在紫檀木长案几上,凝神细思往事,堪堪落泪。
为何?
为何?
年幼之时,他明明都很温柔的。怎么年岁渐长,便就,生生地隔远了去,远了去,竟是如何用力,也难挽狂澜……况且,自己人微言轻,能力有限,又力气薄弱,如何阻得住他?
孩提时,在八贝勒府,她偶尔留宿。
清晨鸡鸣时分,便能瞧见他灿烂的笑颜,他总笑着说:“我一大清早便去城郊,替你采了满满一筐子霞草来,放在你的屋里,你欢喜不欢喜?你不是最爱看那白色的石丝竹吗?星星点点,好似漫天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