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跟着那个陌生的回事太监从神武门进入,经北五所,静静走在甬道往钟粹宫行去。一路看着甬道两侧的深深朱红的高高宫墙,这好像都已经是上辈子的情景了,明明却也不过几年的时间。
将来,王府的雍亲王爷做了皇帝以后,自己也会跟着阿昭到这个紫禁城内来吗?她既是乾隆皇帝的老妈,自然是要进来这个琉璃瓦朱红墙的高深宫墙内的吧?
但是自己终究不是阿昭的陪嫁丫头,也许苏云还在世的话,倒是有这个跟随侍候的可能吧。
所以,也许,几年以后,就能出王府去了。
但是,这个可能性却又觉得有些渺茫起来。那个……做过皇帝的女人,能随意出宫到民间吗?呃,王爷现在还不是皇帝,可是根据史书,他终究要当皇帝的吧?
当然,毕竟是清代,一个被皇帝碰过的女人,离开皇宫的可能性,在野史番传里头还是有不少可探讨性的概率的,印象中清朝的皇帝应该没那么讲究吧?囧。
一路胡思乱想的默默走去,转眼之间便已入了钟粹门。举步踏入后殿,再往里间几进院落直接走了进去。
一跨入门槛,就瞧见良妃躺在自己的寝殿里间房内的架子床上,脸色异样的苍白。
和前头几年楚笑寒还在宫里的时候比起来,她的颊上是一丝丝的血色都没有了,整个人,更是脸上、身上肉都瘦得干了去。
只是,看去,她的精神头却还是不错,目中的光芒越加的灼耀动人,嘴唇轻轻颤抖的时候,另有一番妖异艳丽的风采。
她一眼睨见楚笑寒正自进来,便笑着想要起身来,立刻被床边一个女子一把按住,不许她爬起来。
楚笑寒抬眼一瞧,心中难掩讶异,竟是……竟是,映绿。她没穿宫装,只是一般贵妇牡丹团绣旗装打扮,她也是被唤来入宫的吗?
良妃真的是行将就木,所以就求了皇上,传唤这许多故人,以求会晤一聚?倒是没看见八爷在旁伺候他的额娘,真是少见。
“奴婢钱兰欣给良妃主子请安,恭请主子安好。”楚笑寒行了跪礼后,立刻见那引她入来的太监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带上门扇,屋内霎时一片寂静。
过了一刻,良妃稍稍地用了点力,让自己略略撑起身来,斜倚在床围上,娇弱喘息着笑道:“兰欣,喜得再见你。”
“良主子……”楚笑寒嗫嚅着吐出三个字,真不知怎么同她说话,看着她今日的这幅样子,真有些于心不忍,漾起满腹怜惜……可是想起她曾经对自己这样的算计陷害,却又有些情何以堪的怨怼。
“兰欣,……我想着,这次,怕是未必能熬得过年去了。”良妃确实有些儿虚的样子,才说了几个字,又开始喘上了。
“主子,……哪里就到这个田地了,前两年,也是这般有些不舒坦,太医开两服药,也就过去了。主子还年轻,五十千秋都没过呢,略病病也就好了。只一个,千万别胡思乱想。”楚笑寒见她这般样子,心中不忍,加之毕竟伺候经年,有些个成了习惯的,禁不住就劝慰起来,“况且,您也得为挂住您的几个主子想想,皇上,八爷,还有……还有……”
这一提到太子爷,字句就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了,毕竟,良妃心里有没有胤礽,现在,自己根本无法肯定了。
良妃的嘴角微微地牵了一半,露出一个哀婉动人的笑颜:“还有胤礽?”
楚笑寒低下头,不点头也不摇头。
“兰欣,你快起吧,过来床这边,让我瞧瞧……这……三年没见啦。我心里头,还是想你的。你知道吗?”良妃微微地喘了几口气,点了点床边挨得很近的一个楠木圈椅,示意楚笑寒过来坐下。
这椅子,看着像是来探病的人都会坐下,可猜都猜到大抵约摸应是显贵的主子爷们坐的。一旁的映绿神色不动,只将那楠木椅往楚笑寒的这边挪了一挪,抬颌示意她过来坐下。
总觉得,映绿有些儿不大对劲。
怎么说呢,按说她跟良妃的资历远比自己来得久远,看见良妃对自己这样亲厚密切的样子,总也会不舒服的吧?
思及此条,楚笑寒的脸色有些尴尬起来,不禁讪讪地说:“那个……映绿姐姐……”
良妃轻笑起来,只是未几便咳嗽起来,她柔弱少气地虚虚倒落,连斜倚的力气都没有了的样子,只听她继续说:“你别管映绿,只坐你的罢。”
说到这儿,她虚弱无力地伸出一个瘦弱的胳膊,苍白,青青的静脉纵横,纤细宛若儿臂。那手臂轻轻地点了点旁边的椅子,人则颔首殷殷道:“过来,兰欣,过来。”
似乎鬼使神差一般,楚笑寒竟然被魔魇了似的,虽然有些害怕,却依然怔怔定定地行了过去,在椅子前坐了下来,不自觉地顺手握住良妃的手臂,用手指轻轻地在她的手心抚摸按摩着,希望她能稍微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