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得营帐外头,几个随从俱都跟了上来。
离开晾甲亭,离开了胤禩扎营之地,在汤泉村口处,胤禛突然停了下来,低声同傅鼐发令道:“你,让他们几个,想法子去八贝勒营地寻些兵士打听一下,顺便在村子里也找些民众探问一些消息看看。另外再派一人速回狮子沟,看十三爷有没有新的消息过去离宫……”
傅鼐恭声应是,立刻去照办吩咐,自是不提。
却说胤禩在帐内,慢悠悠地坐在榻上,而后转头淡淡问随旁的侍卫道:“可俱都传令下去了么?”
那统领赶忙上前一步,躬身打千回道:“八爷,传下去了,适才那位格格来过的事情,全部不准说了出去,违令者斩。”
胤禩闻言哈哈一笑,对空白言:“四哥啊四哥,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阻住兰欣回去。……兰欣,总不能让你白叫我一声哥哥,对么?”
第98章翡翠衾寒谁与共
楚笑寒驾着枣红马,急急地赶路。
从汤泉村离开,前往雾灵山寒潭处,确实,有些儿距离了……
日夜兼程,基本不事休息,确实是有些过量了,虽她自己感觉尚可,但身下的坐骑,终究不是机器,乃是血肉之躯,故此也是会疲累的。到得后来,这奔跑的速度是愈来愈慢了,渐渐是完全无法同初出京师之时的迅捷相若。
好在,胤祥所选的这匹马儿,亦是吃苦耐劳的蒙古马种,它耐劳,不畏寒冷,能适应极粗放的饲养管理,生命力也极为强悍,能够在十分艰苦恶劣的条件下生存。
原本,也是蒙古族战斗之时的马种。
虽然,这种马的速度是大大不如曾得见过的伊犁马,但它最大的好处却是,它真的一点儿不挑。
前些日子,一路经过城镇,尚可补充粮草,待到这两日在草原谷坡山脉之间行路,沿路少见人家,故此,她也就不过随便在草原上寻些草给它吃,随便找个水滩给它饮水,而后便又不分黑白地赶路。
从京城到狮子沟,复又到遵化府,再到永平府……
这几日里头,真是也着实为难这匹马了……
这些日子里,她一口饭都没吃。
渴了就喝点生水,实在不行了就再吃点五石散……虽是粒米未进,却难得地益发地精神起来,楚笑寒哂笑起来,莫非这就是现代那些嗑摇头丸、吃迷幻药的吸毒分子的感觉?
嗯,还好老妈老哥看不到,自己,真是堕落了……
过了昌瑞山,就是雾灵山。
可是为什么不在昌瑞山呢?非要跑去雾灵山?楚笑寒不自觉地问自己。为什么就是喜欢雾灵山呢?
嗯,在雾灵山寒潭,十三爷跟她说的那些话,说起四爷对她怎么上心来着,听着其实,真的是非常地欢喜啊……
虽然当时没有表现出来,而且因为猛地找回了记忆,正淹没在无比的震惊海洋中,且各种思绪纷乱杂碎,搅得自己心绪不宁……所以才会如被煎熬一般……
但是,日子一日日地过去,在狮子园,在煤渣胡同,在这一路奔来的草原上,在昌瑞山、雾灵山的山脚下,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地回想着,心里是,越来越高兴起来。
嗯,越想,越快活得不得了,几乎要得意忘形起来……
嗯,不开心的事情,便忘了吧。
只要想着开心的事情就好。
终于做到了涌太说的:悲伤的日子总要比欢笑的日子多得多,但你欢笑的时候啊,什么悲伤都会忘掉呢……
终于做到了呢……
所以,喜欢雾灵山……
况且,在前圈的皇陵上头去自寻短见,那里守卫森严,只怕……只怕连尸骨都会被掘出来,将那满清酷刑诸如:剥皮,腰斩,车裂,缢首,烹煮,插针,锯割,断椎,灌铅,刷洗,弹琵琶,抽肠等挨个都会受一遍??
想到这儿,自觉颇有老爸的冷幽默之风,楚笑寒不禁在马上稍弯了腰,抱着枣红马的脖子,吃吃地笑起来。嗯,前圈那皇帝陵寝之地,哪里就能轻易让自己死在那儿的……
而雾灵山,后龙禁区面积也大,守陵士兵顾得到的可能性也小,自己便是悄悄死在某个山头,过个三五十年,也不见得就有人能发现……
届时,野兽吃了,风雨淋了,骨化入土,肉入兽肚,总也是和这雾灵山化为一体了吧?
在雾灵山后龙禁区的红桩处,果有巡守……
楚笑寒笑嘻嘻地将胤祥的令牌一亮,便轻松越过了看守兵士。瞧他们穿着打扮的样子,像是属于正蓝旗的,听说守陵士兵俱是八旗子弟中的宗室旁支,位分决然不低,但是因着她有胤祥的印符在手,且又取出身上所有银子打点,自然是极为方便顺利。
所幸胤祥给她的钱银也颇丰,这一次,她很无耻地全部笑纳了。楚笑寒嘻嘻地笑着,心想自己果然英明,早在换男装时就将胤祥给的金银全部换做了私钞交子,不然实在不堪重负。
至于那枣红马,便就留在那几个士兵处了,相信他们定会处置,送还胤祥,或留用,或卖掉,甚至杀肉取吃……
却也不是她楚笑寒能顾得到的事情了。
虽然,有些对不起这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