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朱佑樘听了,这番话却非常受用,这就是李荣跟别人的区别,在顺着皇帝意思上,不管你加上怎样的个人意见,皇帝都会觉得你「很还会办事」,相反遇到一些皇帝不爱听的,哪怕你只是稍微掺杂了一点意见,皇帝都会觉得你有僭越。
朱佑樘点头道:「有功,是要赏赐。」
随即朱佑樘环视在场大臣一圈,道:「不过如今言赏,还早了一些,要等西北战事平息之后再详细论定。秉宽啊,最近你要多费心了,虽然从京师到宁夏千里迢迢,消息传递不便,但以你料事如神的本事,很多事都可以提前预警,朝廷要仰仗你啊。」
张周赶紧道:「陛下,臣何德何能,不敢居此重任。」
朱佑樘笑道:「你不敢居重任,谁敢呢?」
这既像是在问张周,也像是在嘲弄在场的大臣。
虽然今天大臣对张周的反对声音很低,甚至只有谢迁出来调侃两句,但皇帝还是能觉察出那些传统文臣的意见很大,现在皇帝也就明说了,你们不服的可以站出来,认为可以替代张周的,也可以站出来。
如果没有……
那就闭嘴。
「对了秉宽,你认为接下来,宁夏的战事将会如何推进呢?在诸位卿家面前,但说无妨。」
朱佑樘最后好像又很理解在场大臣一般,眼看着满朝大臣都被蒙在鼓里,还让张周给众人注解一下。
「回陛下,以臣认为,鞑靼此时士气低落,但鞑靼小王子绝对不甘心便如此撤出大明疆土,必定会劫掠于边关,再伺机北撤,各路人马应当通力协作,将其逼到进退无路的地步,形成合围之势。」张周分析战局。
朱佑樘一听,双目都有些通红,差点要当众喊个「好」。
因为这才是他所追求的结果。
如果能把鞑靼小王子和他的三万兵马一次给吞并,可算是他的终极梦想了,这样甚至都不用亲自领兵进草原了
。
李东阳道:「若一切真如蔡国公所言,鞑靼小王子领兵于大明疆土之内折戟沉沙,那鞑靼内部将会陷入动乱,未来数年甚至是十几年之间,鞑靼或已无与大明周旋之力。」
朱佑樘笑道:「李阁老,朕要的不是剪除他们的羽翼,而是要彻底扼杀如豺狼一般的鞑靼人。朕也知要逮住鞑靼小王子这只狡猾的头狼并不容易,但事在人为,既是其主动来犯,主动投进陷阱之中,朕认为,不该错失这个机会。」
李东阳继续道:「但陛下,此战在大明疆土内进行,或祸及百姓,若战事有所缺漏,将会威胁到关陇、平凉等处百姓的安宁。」
朱佑樘面色随即不悦道:「如今已经防备严密了,还要怎样?难道要朕御驾亲征吗?或者李阁老有更好的方略?」
李东阳没想到,自己不过只是提醒皇帝,例行公事一般的奏言,都能惹来皇帝如此强烈的意见反馈,他也只能住口不言。
「好了。」
朱佑樘一锤定音一般道,「此战尚且还在进行中,今日奏捷,只是给大明军民提振一下士气。西北各处的防范,还有何缺漏之处,粮草等调运还有何困难,诸位卿家可以畅所欲言,朕要的是全盘的胜利。」
马文升道:「或可由大同出兵一路,扰乱于鞑靼后方。」
以马文升的意思,要给鞑靼后方制造一点压力,而有这能力的,自然是先前已经多次横掠草原的王守仁。
朱佑樘却抬手打断了马文升的话,显得很果决道:「行军调遣之事,朕自有论断。朕会再酌情与诸位卿家商议……」
朱佑樘差点想说,你们就提供一下后勤补给的意见就行了,至于如何调兵,你们不用提,朕也不会听,毕竟有秉宽在。
说完又觉得不妥,才说再酌情商议。
商议个屁。
朕不听秉宽的,也不会听你们的,难道朕没脑子?
这种时候,听你们的,最后战局不尽如人意,那到底是谁的责任?
朱佑樘本意也是要以张周全面来主持这场战事,以兵部作为主导,他也并不认为,这会马文升这个吏部尚书就有资格去干涉西北的军务。
朝议结束。
不出任何意外的,张周在一众人羡慕妒忌恨的凝视之下,随朱佑樘一起往乾清宫商议事情去了。
君臣有重要的军机大事要内廷密议,不跟大臣做商议……这种事换了以前,必定会有很多人跳脚,但换到现在……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几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也明白张周对于大明军政的不可或缺。
「刘阁老,这一战,您看能接着胜吗?」
户部尚书佀钟走到刘健面前,声音低沉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