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听说敌人进攻南边已失败了。那天夜里他们不再进攻,但是我们又听说,他们在北边突破了我们的阵地。夜里有人传话来叫大家准备撤退。这消息是急救站那个上尉告诉我的。他的消息是从旅部听来的。过了一会儿,他接到电话,说方才的消息是小广播。旅部奉令坚守培恩西柴这条战线,不顾任何变化。我问起关于突破的消息,他说他在旅部听说,奥军突破了第二十七军团阵地,直逼卡波雷多。北边整天有大恶战。
“倘若那批龟儿子真的让他们突破的话,我们就成为瓮中之鳖了,”他说。
“进攻的是德国部队,”一位军医说。一提起德国人,大家谈虎变色。我们不想跟德国人打交道。
“一共有十五师德军,”军医说。“他们已经突破过来,我们就要给切断了。”
“在旅部,他们说这条战线非守住不可。他们说,敌人的突破还不太厉害,我们要守住从马焦莱峰一直横穿山区的新阵地。”
“他们这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
“从师部。”
“叫我们撤退的就是师部来的命令嘛。”
“我们是直属军团的,”我说。“但是在这儿,我受你的指挥。自然,你什么时候叫我走我就走。但是命令是退还是守,总得弄个清楚。”
“命令是留守这地方。你把伤员从这儿运到后送站。”
“有时候我们还把伤员从后送站运到野战医院,”我说。“告诉我,我没见识过撤退——要是果真撤退,这些伤员怎么撤退法呢?”
“没法把伤员全部运走。能运多少就运多少,其余的只好撂下。”
“那么车子装什么呢?”
“医院设备。”
“好的,”我说。
第二天夜里,撤退开始了。我们听说德军和奥军突破了北面的阵地,现在正沿着山谷直冲下来,向西维特尔和乌迪内挺进。撤退倒很有秩序,士兵们身上淋湿,心里愠悻。夜里,我们开着车子在拥挤的路上慢慢地走,越过了冒雨撤离前线的部队、大炮、马儿拖着的车子、骡子和卡车。并不比进兵时更混乱一点。
那天夜里,我们帮助那些野战医院撤退——野战医院就设在高原上那些毁坏最少的村庄里——把伤员运到河床边的普拉伐;第二天一整天,又是冒着雨协助撤退普拉伐的医院和后送站。那天雨下个不停,培恩西柴的部队冒着十月里的秋雨,撤出了高原,渡过了河,经过了那年春天开始打胜仗的地方。第二天中午,我们到了哥里察。雨停了,城里几乎全空了。我们车子开上街时,碰见那个专门招待士兵的窑子正在把姐儿们装进一部卡车。姐儿一共有七个,都戴着帽子,披着外衣,手里提着小提包。其中有两个在哭。有一个对我们笑笑,还伸出舌头来上下播弄。她长着厚嘴唇和黑眼睛。
我停住车,跑过去找那管姐儿的说话。军官窑子的姐儿们当天一早就走了,她说。她们上哪儿去了?到科内利阿诺去了,她说。卡车开动了。那个厚嘴唇的姐儿又对着我们伸出舌头来。管姐儿的挥挥手。那两个姐儿仍旧在哭。其余的则饶有兴趣地望着车外的城镇。我回到了车上。
“我们应当跟她们一同走,”博内罗说。“这样,旅行一定挺有意思。”
“我们的旅行会是愉快的,”我说。
“恐怕是要大吃苦头的吧。”
“我正是这个意思,”我说。我们顺着车道开到别墅前。
“要是碰上有些硬汉爬上车去逼她们硬搞起来,我倒想看看热闹。”
“你看有人会这么做吗?”
“当然啦。第二军中,哪一个不认得这管姐儿的。”
我们到了别墅的门外。
“他们管她叫女修道院院长,”博内罗说。“姐儿们是新来的,但是人人都认得那管姐儿的。她们大概是刚要撤退前才运到的。”
“她们会好好乐一阵子的。”
“我也说她们会好好乐一阵子的。我倒希望可以免费搞她们一下。那妓院的价钱本来就太贵。政府敲诈我们。”
“把车子开出去,叫机工检查一下,”我说。“换一下润滑油,检查一下分速器。装满汽油,然后去睡一会儿。”
“是,中尉长官。”
别墅里空无一人。雷那蒂已经跟着医院撤退了。少校也坐上了小汽车,率领医院人员走了。少校在窗子上留下一张字条,叫我把堆在门廊上的物资装上车,开车到波达诺涅去。机工们早已走光了。我回到汽车间。我到了那儿,其余那两部车子刚开来了,司机们下了车。天又在下雨了。
“我是多么——多么困,从普拉伐到这儿来一共睡着了三次,”皮安尼说。“现在我们怎么办,中尉?”
“我们换换油,涂些机油,装满汽油,然后把车子开到前边,把他们留下的破烂装上。”
“以后我们就出发吗?”
“不,我们先睡三小时。”
“天啊,能睡一睡多好啊,”博内罗说。“我已没法睁开眼睛驾车了。”
“你的车子怎么样,艾莫?”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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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
“给我一套工作服,我帮你加油。”
“千万不可以,中尉,”艾莫说。“根本没事。你去收拾你自己的东西吧。”
“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我说。“我去把他们留下来的东西搬出来吧。车子一弄好,你们就开到前边来。”
他们把车子开到别墅前边来,我们就把堆积在门廊上的医院设备装上车子。装完以后,三部车子排成一行,停在车路上的树底下躲雨。我们走进别墅去。
“到厨房去生个火,把衣服烘烘干,”我说。
“衣服干不干没关系,”皮安尼说。“我只想睡觉。”
“我要睡在少校的床上,”博内罗说。“我要在老头子躺的地方睡个觉。”
“我哪儿睡都行,”皮安尼说。
“这儿有两张床,”我打开门说。
“我从来不知道那间房里放的是什么,”博内罗说。
“那是老甲鱼的房间,”皮安尼说。
“你们俩就在那儿睡,”我说,“我会叫醒你们的。”
“中尉,要是你睡得太长久的话,我们就由奥国佬来叫醒吧,”博内罗说。
“我不会睡过头的,”我说。“艾莫在哪儿?”
“他到厨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