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宜修就那么呆呆地盯着庭院中,雨打风吹的芭蕉,神游天外。
“娘娘,娘娘,小皇子他又发烧了。”剪秋焦急道,才让发呆的朱宜修回神。
朱宜修懊悔道:“如果不是我孕中忧心,他又怎么会这么体弱多病?他才生出来的时候,小得跟只耗子似的,连哭都哭不出来……”
剪秋忙道:“娘娘,你也别哭了……”
朱宜修仿佛也发低烧了一般,浑身无力:“去找太医了吗?”
“找了。”剪秋道,“当然去找了,太医院里几个德高望重的太医都被请去凤仪宫了,就剩了几个医术平平的太医守着门。”
朱宜修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凤仪宫,他们去凤仪宫做什么?”
“皇后娘娘有喜了……”剪秋不敢刺激她,“太医去号脉贺喜呢。”
朱宜修退后一步,似要晕厥:“那皇上肯定也抽不开身,是不是?”
“是……”凤仪宫里欢天喜地、宾客盈门,怎么会有人注意到凄风苦雨之处呢?
“去看看我儿子。”朱宜修面色苍白,飞奔至儿子襁褓前,小小婴孩已经昏睡过去,朱宜修无力摇着他:“别睡,好孩子,别睡过去……”
那孩子已经昏睡,可在迷迷糊糊中,口里依旧喃喃自语:“父皇……父皇……”
朱宜修终于熬不住,哀求道:“陛下呢,有没有人去请陛下?有没有谁把陛下请过来?”
剪秋无言以对,早就派人去请了,可谁能把玄凌请过来呢?
“孩子!孩子!”朱宜修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剪秋忙去查看,那孩子,已经断气了。
窗外大雨磅礴,失魂落魄的朱宜修抱着已经没有气息的孩子的身体,向雨中走去,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娘娘,娘娘,您别吓我呀。”剪秋拦不住已经没有感情,向雨中前行的朱宜修。
朱宜修开始在雨中大哭大笑:“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才没有,她的孩子就来了,是不是她的孩子克了我儿子的命?!”
“满天神佛要拿走一条命,那就拿我的命吧!我已经不愿活着了,换我的孩子,换他活过来就好!”失心疯的朱宜修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朱宜修在雨中哭晕了过去:“枉我通晓医术,却救不回自己的孩子……”
第二日,玄凌终于来看朱宜修了,玄凌兴高采烈,完全没有长子夭折的痛苦:“宜修,虽然你的孩子没了,但宛宛有孩子了,她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朱宜修垂下眼眸,恭顺道:“臣妾喜不自胜。”她就像一朵还没有绽放的牡丹,早早夭折了。
朱宜修又抬眼,泪眼婆娑地看着玄凌的眼睛,郑重其事发誓:“臣妾定会亲自伺候姐姐,把姐姐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照顾抚育的。”
玄凌在欢喜中,察觉不了朱宜修的异样,听不出她字字泣血。
朱宜修着素服去凤仪宫见姐姐,朱柔则亦是看不出喜乐地在芭蕉叶下乘凉:“丁香不解芭蕉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朱宜修怨毒地想,她有情郎在侧,与玄凌宛如一对璧人,有皇后宝位,又喜得麟儿,她还有什么可愁的?还有什么不知足?
“小宜来了?”朱柔则看见了妹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姐姐新孕,可是晚上小太子太闹腾,把姐姐弄烦了?”朱宜修笑容可掬,“现在越闹腾折磨人的孩子,长大了越孝顺呢。”
朱柔则把手放在肚子上:“到底孩子是无辜的,它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朱宜修端上一碗杏仁茶道:“姐姐,你喜欢吃芭蕉叶蒸煮的点心,用杏仁奶茶配,刚刚好呢。”
朱柔则在有孕后,孕中疲倦,除了妹妹朱宜修,几乎谁都不见。
玄凌几乎是被朱柔则推着,去见了几面甘贤妃、苗德妃,玄凌也是草草了事,引来后宫抱怨。
玄凌每次下朝都兴冲冲回凤仪宫,不管朱宜修在场的尴尬,热切地搂着朱柔则:“宛宛,等咱们的孩子一出生,朕就立他当太子。”
朱柔则温柔一笑道:“当太子可苦了,四郎别吓着他了……”
玄凌不管,依旧兴高采烈道:“朕是庶出,又不得父皇钟爱。咱们的孩子不一样,他既是最无可指摘的嫡出,父母又恩爱欢好。开国以来,还有比他更幸福的太子吗?”
这些话把朱宜修的心都刺得出血。
玄凌把脸埋在朱柔则的肚子上,小声道:“我都有点嫉妒他了……”
朱柔则笑了,笑得又美又慈爱:“四郎说瞎话呢,你怎么能嫉妒你自己的孩子呢?”
朱柔则有孕后一直不见客,除了玄凌、妹妹以及母亲陶夫人,她谁也没见过。
朱柔则偶尔在宫中自娱自乐地起舞,然后笑道:“怀上孩子后身体果然重了,没那么灵活啰。”
朱柔则又在庭院中的芭蕉叶下,不舍得剪一叶枯黄。有风一吹,那芭蕉叶瑟瑟作响。
朱柔则幽幽叹道,眼圈已红:“与问翁主成婚,想来也是夫妻和睦、画眉戏诗,萧郎是个仗义体贴之人,翁主真是好福气。”
“我已经是皇后了……我已经有孩子了……”朱柔则的手抚在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上,“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娘娘,甘贤妃硬要闯进来……”侍女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