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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笃 行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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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没有什么才能,继承了长辈的遗产,心安理得地懈怠颓废,从道德的角度来说,可称为游民。游民,是社会的公敌。不仅如此,人的身体和精神若长期闲置不用,不仅不能顺畅焕发,而且日益受损,过度安逸的坏处,足以缩短正常的寿命。为了财产而拖累自己,更是非常愚蠢的。既然有这样的财力,为何不充分利用,可以用来求学,或者捐助国家,或者兴办公益事业,或者到各地去旅行,或者帮助他人奔走周旋,这些都是对他人和世界有所帮助的事情,还能够历练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增进个人的智力和品德,比起终日耽于口腹之欲,财富不仅未利用反而拖累自身的人,两者的利弊得失,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富有的人,是社会所不能缺少的,即使经商也不失为一种职业,只要能够很好地理财,又可以好好利用使得社会受益,谁又会将其视为无业游民呢?

人不能没有职业,而职业又不能不有所选择。人的本性是对于素来不喜欢的事情,即使勉强去做,也难免事倍功半;对于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能不辞辛劳,往往能将造诣精通到极致,发现别人不能发现的东西。因此选择职业,一定要根据自己的自由爱好,不能由他人来干涉。

自己选择职业,也不能不慎重。职业对于人来说,不仅仅是符合他的兴趣志向那么简单,还和其所能依仗的各种资本有很大关系。有的人才识不过中庸,却终生自得其乐;有的人天赋秉异,却一生怀才不遇;甚至有的人辛苦构思发明出了器械设备,最终由于资金短缺,壮志未酬身先死。世界上有许多牛顿、瓦特一样的天才,然而如牛顿、瓦特一样成功的人寥寥无几,实在令人感慨。因此自己选择职业的人,千万不要轻率妄断,一定要仔细考察职业的性质及义务,是否果真与自己的能力和境遇相当,若不能立即决定,参考老成练达之人的意见也是可以的。

每一种职业中,都有特别享有荣誉的人。职业没有贵贱之分,能否得到荣誉,关键在于个人。若是贤人,即使从事屠夫、渔翁这样的职业,也未必不能扬名,只是选择更适合自己的职业而已。

和平年代,子弟继承父兄的职业,是非常便利的,为什么?从小就开始接触,长大后又学习它,耳濡目染,其理论方法多半在无意之中就领会了。况且人的天赋有的是遗传下来的。如果祖辈几代人一直在研究,由于遗传因素后代子孙在这方面的能力必然要比其他人强很多,各种器械和图书也会因为长期积累而愈发完备。因此,父子一脉相承和白手起家创立基业,两者之间的难易快慢速度,实在是不可相提并论。在我国古代,历法、数学、医药学等都是世代传承的职业,而近代音乐和绘画等技法,也多属于这种情况,这就是世代传承优势的明证。只是人的本性不能简单划一,再加上每个人的成长环境和生活经历不同,也有人放弃家传职业,这种情况另当别论,不能胶柱鼓瑟,不知变通。

过去区分职业仅分士、农、工、商四类,这样未免太过简单,西方的学者,从经济学角度来划分,观点各自不同。现在我们从道德的角度来衡量,不管业务区别,仅以具体义务为标准,例如脑力劳动、体力劳动的区别就是一个例子。而以人类谋生方式的关系来说,则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提供资本来经营,而借助他人劳动力的;另一类是提供能力来做事,而从他人处领受薪酬的。前者是雇佣者,后者是被雇佣者,二者的义务不同,现在先大概说说,之后再讲具体职业的义务。

选自《中学修身教科书》蔡元培

佣者及被佣者

雇佣者使用正当的资本,发挥自己的智力经营某项产业,安排被雇佣者从事具体事务,并支付被雇佣者相应的报酬,雇佣者基本的义务如下:

给被雇佣者的薪酬,应当略高于市场平均水平。但是不能由于被雇佣者联合罢工,或者其他威胁而骤然提高被雇佣者的薪酬。如果平时没有先见之明,过于压低被雇佣者的薪酬,一旦事情发生变化,也就无法坚持原有做法,而只能答应被雇佣者的所有要求。如此,就有很多人出现收支失衡、自毁产业的状况了。

雇佣者对于被雇佣者,不能说除了薪酬以外,就没有其他义务了,还有保护爱抚的责任。即使被雇佣者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雇佣者也不能不主动尽到义务。例如被雇佣者在工作的时候,突然遇到疾病或事故,雇佣者一定要用心周到体恤。其他如教育子女、保全财产、鼓励储蓄的方法,也应该多替被雇佣者想办法。只是应该诚恳地提出建议,却不能过于干涉,否则,被雇佣者难免容易忘记自身的责任,从而失去个人的品格。

雇佣者使用被雇佣者,在时间和强度方面都应当有所限制,而不能过于残酷,尤其对于妇女和年幼者,更要好好地对待。

通常被雇佣者大都因为家庭贫困,受教育程度较低,因此往往缺乏深谋远虑,而不注重积蓄。事业兴旺、薪酬较高的时候,就无节制地胡乱花费;事业衰退、薪酬减少的时候,就温饱不济了。因此雇佣者应该根据具体情况,为被雇佣者设立保险公司、储蓄银行,或者兴办其他慈善事业,替被雇佣者从薪酬中取出一部分来投入其中,以备日后不时之需。如果看见有赌博酗酒、耽于享乐而损害身体健康的,应该恳切地劝阻。

被雇佣者的基本义务,恰好与雇佣者的基本义务相对应。

被雇佣者应该诚挚踏实、勤勤恳恳,对于雇佣者不能存有嫉妒猜疑的心理。雇佣者用资本经营,购买我的劳动力;我用自己的劳动为雇佣者工作,并取得相应的薪酬,这也是社会分工的原理,而且是使双方都获利的法则。

被雇佣者的工作,不只是为了完成对雇佣者的义务,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怠惰放纵,不仅仅对雇佣者不利,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因此诚挚踏实、勤勤恳恳,实在是被雇佣者最要紧的基本义务。

休假的时候,自然可以做一些娱乐活动,但是也应该选择对自己没有损害的事情。像沉湎放荡的行为,一定要戒除。如果能利用闲暇时间帮助亲戚朋友做些有益的事情,就更好了。

人的职业本来没有高下贵贱的差别。高下贵贱,在于人的品格,与职业没有关系。如果被雇佣者能用闲暇时间来研究学问道理,阅读报刊杂志,以便了解时事,或者听听音乐,种植花卉植物,以此来陶冶情操,又何愁品格不会高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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