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时,筱安回家了。
乔家原来的住所早就住了新人进去,门也换了崭新的。
回家的时候姑姑也在,筱安离开的这两年,同城的姑姑离婚了,搬回家来和奶奶同住。
筱安住的小屋被姑姑精心装饰一番,带着点她个人的简约风格,墙上挂了一副沙画,是姑姑过去打工时做的作品,原来这里挂着的是一张妈妈的艺术照,原来放书柜的地方也被一个巨大的衣柜占据了。
有好多人说姑姑傻,离婚拿什么回来不好,就搬回来个冰箱和衣柜。
老房子很小,小屋的门一打开就会发出咣当一声,门板不可避免的和门外小走廊里的书柜碰撞。
筱安翻开书柜,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几本日记本。
筱安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自发地写日记,一直记到现在。
她这次回来,也是想把这些日记带走,它们是她的好朋友,她唯一的知心朋友,她也很怕这些记载着她心事的日记本有一天会出卖了她,把她剖白给大家。
那里面记载着她的开心,伤心,愤怒,不安,甚至有些对家里人的不满情绪,她很小心,都以代号标出,就是怕有一天被人无意发现,伤了别人的心。
虽然她的心已经碎过了,可是没关系,她早就学会了偷偷把它们粘起来。
翻开高三日记本,里面还有袁劲的名字。
如今回头来想,她自己都笑了。
真像是一场梦。
毕业前夕,她挣扎几次,给袁劲家里打过电话,她甚至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也许就是个告别,就是闲聊而已,她的心砰砰跳了几次,直到电话里的嘟嘟声没有断掉,没有人说那一声喂,她才放心地放下听筒。
她再没有打他的电话,勇气,其实也很奢侈,用了一次,就没了。
假期章丽组织同学聚会,筱安应邀去了避风塘。
上了大学的人多少会在穿着上有些变化。
筱安穿了件西瓜红的羽绒服,头顶戴了一顶同色系的帽子。
一进门,就看见了章丽她们在聊天,袁劲也在,看见筱安,站起身迎过来。
“好久不见了。”他长高了,头发短了,皮肤也黑了许多。
筱安微笑道,“是啊,好久不见了。”
“我还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不幸,与世长辞了呢。”袁劲常开这种玩笑,只不过太久没有这样过,筱安倒是有点不习惯了,她笑了笑,就坐到了章丽她们中间。
田宁戴了一顶毛茸茸的帽子,长发铺在两肩上,趁得整个人特别时尚耀眼。
章丽还是老样子,梳着一个可爱的小辫子,羽绒服,棉靴都带点卡通图案。
吃饭的时候,章丽张罗去吃麻辣烫,几个姑娘都爱吃辣,意见一致,袁劲是唯一的男士,不敢有意见,也跟着去了。
离开这座小城不久,却好像觉得这里有了点陌生的感觉。
筱安喜欢吃辣,特别要求多方汤料,多放辣椒,直到整个汤料上飘了一层红色才满意。
她和袁劲对坐着,袁劲旁边坐着章丽,筱安旁边是田宁,还有一个女孩子在桌子另一头,几个人吃得热热乎乎,这样的家乡美味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章丽说:“还是这里的麻辣烫好吃,你们可不知道我在那边儿都怎么过的,吃不惯,我做梦都想吃咱们校门口那家麻辣烫,哎,筱安,你吃饭速度上来了啊!真不容易!”
筱安笑,“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磨蹭吗?真过分!”
田宁跟着溜了一句,“你不是磨蹭,你是特别磨蹭,能把人急死那种,真不知道乔大帅哥是怎么忍你的?哎?你不是故意的吧?”
提起乔睿东,筱安的心里翻上来一股异样的情绪,“你们几个真能掰,成天扒人的那点儿绯闻,有点精神追求没有?”
章丽接了句,“你境界太低了筱安,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这叫朋友,我们是朋友才死切摆列地打听你这点破事儿呢!想当年,你的绯闻正经不少呢,我可都没对外宣传啊!要怪就怪那个游子浩和乔睿东太高调,巴不得全世界人都知道你是他们俩的。”章丽笑了下,看着筱安,表情里有点无可奈何,“现在好了,我们当时都以为你会从他们俩当中选一个,哪知道你兔子偏吃窝边草,跟那个林简好上了!”
话题忽然就到了这里,筱安笑着沉默,袁劲也没说话,刚从筱安碗里挑了个鱼丸来吃。
筱安和袁劲关系要好还仅仅是朋友的时候,曾经有过这种亲密默契的动作,只不过这种亲密要好已经相隔太久,她都快要忘了。
袁劲喝了口汤,拿纸巾擦擦嘴角,靠在椅背上问筱安,“你们是同学?”
“嗯,同班的。”
他点点头,“多久了?”
“半年了。”
筱安一一回答,其实她心里不太想让他知道,她心里总想给他留下点什么,让他知道,她曾经对他不一样,她曾经喜欢过他,深深地喜欢过他,虽然他们都没有说出口,可她想给他留下一个温暖的记忆,就像那些回不去的青春,回不去的日子,还有两条缠在一起的绳子。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自私,算不算一种对青春的埋葬,她总想留下最好的给记忆里的那个人。
章丽说:“筱安,你算我们里面恋爱最快的,真想不到会是你。”
田宁点头同意,“看着最乖巧最老实的人,也都早恋了。”
筱安快要一口喷出来,“早恋?你们俩还好意思跟我讲早恋,特别是你,田宁,你从小学几年级开始谈恋爱,到后来你换的速度都已经超过我眼睛辨认他们的速度了,这连你妈都知道,还在这说我?”
“嘿!你口才变好了,欺负几句都不行啦!有男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啦!我和章丽现在可是孤家寡人,你就别和我们一般见识,别欺负我们俩单身的可怜人了啊!”
筱安不与她们理论,她们俩那张嘴,要想损谁,能把人给弄得无地自容。
聚会进行了一天,最后是在章丽家的麻将桌上散伙的。
筱安不会玩麻将,章丽让袁劲教她。
袁劲手把手教了一会儿,奈何筱安根本不爱棋牌类游戏,坐在这里就是凑数,干脆让袁劲做主,她听差遣,“你说出哪个,我就出哪个。”
袁劲同意,两个人坐在桌子同一边儿。
章丽家客厅特别小,她和袁劲坐在一起,非常拥挤。
林简来电话的时候,袁劲正在跟她说,“筱安,糊了糊了!”
筱安拿着电话有点激动,“啊?糊了?那我是不是该推到啊?”
一桌子人都笑起来。
电话里林简问,“你要把谁推到啊?”
筱安笑着说:“我们打麻将呢,我刚才糊了,都不知道。”
“你不会?”
“不会啊!有同学教我。”
“是个男的?”
“嗯。”筱安简短回答。
“一会儿早点回家,天都黑了。”
“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我现在就在家里啊!”
“我还以为你今天有安排。”
“我回家了,跟我妈聊天呢。”
筱安脸红,“哦,那我就挂了吧。”
“怕什么,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跟我还不好意思。”
“没有,那我挂了。”
“筱安?”
“嗯?”
“我想你了,特别想吻你。”
筱安的脸腾的一下红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手无意识地在冰箱上扣了几下。
“回来的时候要补偿我,再见。”
“再见。”
筱安挂了电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烧的通红,等红都退下去,她才回到客厅麻将桌。
散场的时候,袁劲帮忙收拾好了麻将,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章丽跟在后面嘱咐他,“你送送筱安,她家住得远。”
“好,你回去吧。”
筱安发现,章丽和袁劲已经默契到一定程度了,好像也在扮演边缘情人的角色。
小城的冬天非常冷,袁劲陪筱安在车站等了很久公交车,车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冻了够呛。
袁劲一开始说要打车送她,筱安说浪费,让他回去,袁劲说,不行,这是章丽交代过的,我得把你送回家。
下公交车的时候,天色已晚。
月亮已高挂天边,在雪地上撒了一层朦胧光辉。
筱安和袁劲并肩走着,感觉异常奇怪。
她和袁劲分别两年之后,竟然像朋友一样在月亮底下散步,这是筱安在高中时期幻想过无数次的浪漫场景。
袁劲一直把筱安送到楼下,又跟她聊了几句,他们好像真是朋友一样,话不多,可每句都含着对往事的留恋,对青春的无尽追忆,也许,日子就会这么平静的过去,谁和谁都不是永久不变的。
告别前袁劲把手机号码和qq号码存到筱安手机里。
手机屏幕反射的光淡淡地扫在他的脸上,他这张好看的脸变得更加英俊,筱安不由得说:“你知道吗?很多人说你长的象金城武。”
袁劲一笑,把手机还她,“你也这么认为吗?”
“嗯,脸形和气质像。”
袁劲四下看了看,这个小区一定是盖了有些年头了,颜色老旧,小区管理不善,到处堆放着建筑垃圾。
“你一直住这里吗?”
“嗯,是啊!”
“乔睿东和你邻居?”
筱安愣了一瞬,随后笑笑,“嗯,我家0,他家01。”
“你男朋友对你好吗?”
筱安点头,愈发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到了坦诚相见的地步,“挺好的。”
“我以为你会选择乔睿东。”
“怎么你也这么说,我们俩就是邻居。”
他不置可否,“那可能是我看错。”
筱安听出话外音,没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想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何况对着袁劲这个特别的人掰扯爱情问题,她觉得实在没有必要也实在太奇怪了。
袁劲没有再提,说了再见,就走了。
筱安站在楼下好一会儿,想起那个被乔睿东按在雪地里的晚上。
那天也很冷,雪花融进脖子里,简直是要人命。
筱安不知觉陷入了一场冗长的回忆,直到手里的电话震起来,她才回过神来。
她和乔睿东,是不是真的心有灵犀。
筱安按下接听键,在楼下曾经被他按倒的那个范围,边走边说。
乔睿东正在思想斗争,大三了,该考研的同学也都开始做准备,报班,花钱买材料,身边那些考研的同学已经花进去将近一万块了。
“你想考研?考哪里?”筱安问。
“还没决定,其实我现在更想工作。”
筱安怎能不明白,继续深造,需要一笔费用,乔家面临什么经济问题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他们家卖了房子肯定是急着用钱,筱安道,“如果不考研先工作也可以,学习是任何时候都能进行的,只要达到学习的目的,通过哪种方式都是可以的,何况先赚点钱心里也爽啊!”
乔睿东在电话那头笑了,爽朗的声音在她耳边,好像他没有走远,就在她身边一样,“小丫头片子长大了,开始讲道理了。”
“你今年几十岁啦?就比我大一岁而已好不好?别在这装大人。”
筱安想起那天晚上被他说,别长了几颗青春痘儿就跑这来装大人。
那时候他刚开始抽烟一年,没什么瘾头,现在烟不离手。
筱安听见电话那端吸气吐气的声音,问,“你在抽烟?”
“呵,你藏在哪儿偷窥呢?这也能被你看见,还想看着我呢?”
筱安笑起来,他也笑起来。
两个人的声音穿过时空叠在一起,让彼此都认清了一个事实,他们早在几年前的火车站,就搭上了不同的班车,一路开往未知的方向,谁都不知道目的地还会不会有他。
这个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筱安除了和同学聚会,就是在家里和奶奶姑姑聊天,看电视。
如今没有了学业的压力,筱安倒是有了大把的时间和奶奶姑姑消磨。
奶奶闭口不提筱安爸的事儿,可是筱安知道,奶奶很担心他,爸爸是她亲生骨肉,就算在让她生气,再不孝,也是妈妈难割舍的骨血,奶奶曾经和姑姑说过,她想去找他,他到底怎么样了,是活着呢,还是已经死了?
筱安听见“死”这个字眼,忽然心惊肉跳。
她很担心,但是这份担心并没有如此具体。
过年期间,叔叔大爷也都从外地赶来过年,唯独缺了筱安爸爸和妈妈。
爸爸失踪谁也找不到他,妈妈则觉得左家人都不待见她,把她当外人,她又何苦回来看人脸色!
大年夜,筱安跟大人们包完饺子坐在小屋里歇了会儿,接了一通妈妈的电话,问了她过的好不好,家里都有谁,也问了筱安爸,筱安说,还是没有消息,筱安妈也没再多说,便挂了。
窗外炮竹声震耳欲聋,电视机里赵本山的小品每年都要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筱安向来对春节晚会类的节目无感,跟着大伙儿挺到后半夜,实在困了,就打算上床睡觉。
才洗漱完毕,筱安和姑姑正在聊天。
乔睿东来了电话。
这个冬天,他又没回来,他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就一直很忙,假期打工,过年去乔家新家过的,没时间也再没理由回这座小城。
筱安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乔睿东不会再回来,也没有理由再回来了。
外面依旧有炮竹声,筱安在阳台接了电话。
“筱安!你怎么不给我拜年?”
“我电话打不通啊!刚才短信都发不出去,十二点之前发的!”
“你太能糊弄人了吧!给我发个短信还带着别人的名字,你好歹改改再发呀!”
筱安挠挠头,她还真是忽略了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意思到了就行了!”
“你家里都还好吧?”
“嗯,都好。”
筱安不想把话题引到这里,于是开始岔开话题,“你在忙什么呢?假期还打工吗?”
“是有几个,游子浩回去了没有?”
“回来了,他约我一起回学校呢!”
“嗯,有他陪着倒是没什么问题,我打算开学,去你学校看你,或者你来我这里看看,你还没来过呢!”
“如果方便的话,好吧!”
“好吧是什么意思?我去好,还是你来好?”
筱安犹豫了,她手里的零花钱根本不够来回的火车票,可她还是坚持,不能总让他花钱,“还是我去吧。”
回学校后,正好赶上情人节,林简给了筱安一个惊喜,在不该出现的一天,抱着一大束玫瑰花来找她,筱安没想到他会回来,的确感动了一把。
筱安很少依赖人,从不把别人给予的好当做理所当然,林简前前后后对她照顾有加,她一直对此抱着感恩的心态,筱安抱着玫瑰花感动地有些口拙。
这是第一个真正与她有关的情人节。
在此之前,筱安有关情人节的记忆只有巧克力和乔睿东。
乔睿东的感情史一直丰富多彩,情人节礼物也是别出心裁,有送内衣的,有送娃娃的,有送自己相片儿的,正常一点的还有送巧克力的。
最后这些巧克力都摆到了筱安的书桌上。
筱安不爱吃糖,乔睿东说;“这不是糖,不怕蛀牙,你吃不掉我也是要扔的,不如扔你肚子里。”
“我是垃圾桶吗?”
“有你这么瘦的垃圾桶吗?白给你还唧唧歪歪!”
他习惯先把巧克力剥开,趁她不注意塞她嘴里,沾了她的口水,她就不得不吃了。
其实她知道,乔睿东一直都很照顾她,她没有钱的时候他会买大份午餐端到筱安旁边儿嚷嚷实在撑死了,吃不掉,不如倒了吧。
筱安一直都知道,只不过,这些话说出来就显得太酸了。
筱安抱着玫瑰花,心思却不适宜地飘到了过去,这实在不是一个该回忆的时刻,特别是当着林简的面。
林简以为她感动地说不出话,心里其实很高兴。
“谢谢你,林简。”
“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女朋友。”
他摸摸她的脸,把花先放到一边,他抱住她,亲吻她。
筱安和林简有过亲吻,每次程度都有所加深,隔了一个假期,林简的热情比往日更甚,一双手在她的后背游移,最后探进她的毛衣里。
筱安敏感地推开他,“不要这样。”
林简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两口她的味道,“筱安,我想很久了,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筱安被他的话吓着了,“这……反正现在不行。”
“那要什么时候?”
“以后再说吧!”
筱安和林简恋爱半年多,相处地很和睦,也从不吵架。
一起吃饭,一起打水,一起去图书馆自习,能一起做的事都一起做。
可这里面好像一直却点儿什么,第一个发现这个问题的是高雅。
那天,筱安从走廊接完林简的电话回来,林简每天晚上九点给她打电话,九点十分左右,筱安就会拎着电话回宿舍,然后洗漱,上床睡觉。
高雅有天憋不住了,爬到筱安床上,低声问她,“筱安,你和林简相处的怎么样?”
高雅这人有时候太爱八卦,筱安想都没想,“姐姐,我困,你让我睡觉吧!”
高雅不放过她,挠她痒,俩女孩儿在床上折腾一会儿,筱安告饶了,“哎呀姐姐,我服了你了!”
“筱安,我问你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你快问,别耽误我睡觉。”
“你和林简发展到哪一步了?我是说有没有……他有没有碰过你?”
筱安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翻个白眼,脸隐藏在黑暗中,有些发烫,“没有。”
“天哪!真不容易!林简同志值得表扬。”
“行了,我要睡觉。”
“哎!我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
“那他,有没有过那种要求?”
筱安想想,其实不想把这事儿拿出来讨论,可是她也有恋爱上的一些小感受,小困扰,需要与人倾诉,她点点头,“有。”
“你为什么不答应?”
“这怎么能随便答应?”
“你如果真心爱他,你会自愿地把自己给他,当然,不能太草率!咳!还有,你和林简我总觉得不正常,你们俩和以前做朋友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可以拥抱接吻了,你看你们俩晚上打电话就十分钟,你就不想他?”
“白天才见过面的啊!”
高雅对这个答案非常无语,一头扎在枕头上,“筱安,我怀疑你到底明不明白恋爱是怎么回事儿。”
筱安望着天花板,没有说话,她和林简的恋爱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她从来没有深入想过这个问题,这天被高雅拿出来问,她才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筱安,我觉得你不爱林简。”
筱安这次没有反驳,爱这个字太重。
紧接着高雅又说:“你是不是爱上那个乔睿东了?”
“不是。”
“回答这么快,只有两种可能,一种,你就是喜欢他,但是你告诉自己不可以喜欢他,所以你无数次的否定自己,直到可以张口就答,另一种,你一丁点儿都不喜欢他,你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一丁点儿都不喜欢乔睿东?”
筱安转个身,面对着墙壁,“你自己折腾吧!我困了!”
本来筱安打算去乔睿东学校看他,可是手头上的钱实在有限,她就跟乔睿东说不去了,正好劳动周即将开始,不如等下次再去。
乔睿东也没多问,说那就等她有空再说。
奈何劳动周才刚开始,筱安就挂了彩。
那天早晨,筱安爬到高雅床上说话,下床时一脚踩空,从上铺掉了下来,手心被桌角支出来的木条划出一道伤口,顿时汩汩流出鲜血。
高雅吓得大叫,筱安倒是非常淡定。
高雅立刻把筱安送到校医院,上药包扎,接下来的日常生活全都由高雅一手包了,比如打水,打饭,洗头等事项。
游子浩所在的医学院虽然和筱安学校同城,但听说他们课程异常紧张,他连连抱怨连个恋爱的功夫都没有,筱安没有把受伤的事儿告诉他,免得给人平添烦恼。
她也自然也不想告诉乔睿东。
受伤当天,林简正在学生会开会,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才开手机。
筱安知道他今天有事也就没给他打电话添乱。
林简从教学楼回来路上,凌翠从他身后赶上来。
凌翠和筱安林简是同班同学,从老校区搬过来的时候,她就和筱安同宿舍了。
凌翠是个漂亮的女生,当初新生见面会的时候,班里几个男生还曾经拿她展开了一系列的话题。
凌翠刚从图书馆晚自习回来,看见林简就追了上来。
“你怎么还在外面晃?”
“刚学生会有事,才忙完。”
“哦,今年新生不好管吧?”
“是啊!一批比一批吓人,居然还有打架斗殴的,真蠢。”
林简扯扯嘴角。
“对了,筱安受伤的事你知道吗?”
林简立刻变了脸色,“受伤?”
“你不知道啊?筱安今天早上从上铺摔下来了,一只手几乎不能用了!”
林简吓坏了,立刻跟凌翠到了女生宿舍。
马上入夏,晚上,宿舍楼下的小树林里,总会有几对情侣难分难舍缠绵其中。
穿过树木夹着的小路,路口就是女生宿舍楼下。
路灯早就亮起来,当初建校的时候不知是谁的主意,围着宿舍楼下的一圈路灯,照明颜色都很暧昧,淡淡灯光洒下来,平添一种浪漫温馨的气息。
林简和凌翠从小路走出来,遥遥望见宿舍楼下正对着大门的路灯下面,筱安和一个男的站在一起。
那男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筱安像被人教训的孩子般,鼓着嘴巴,面露怯色,似乎不敢与那男的对视。
林简再看那男的的背影,立刻想到了一个让他想忘都难的人——乔睿东。
筱安并不知道,高雅偷偷给乔睿东打了电话,她倒是跑得快,一整天找不着人影,感情是早就算计好了时间,跑路了。
筱安刚吃完晚饭,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接起来一听是乔睿东。
他把客套话,问候语都省去了,怒气冲冲地说:“左筱安,你给我下楼!”
筱安披了大衣跑下楼,路灯底下站着的可不就是乔睿东吗。
“睿东?”她有些喜出望外。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筱安笑嘻嘻地说:“没事啊!小伤而已!”
“小伤小伤!你怎么这么不让人放心啊?掰筷子能扎手,下个床能掉下来,你还会做些什么啊?”
又来了,又来了!
从小到大,每次她只要犯了错误,挂了彩,都会被他狠骂一顿,她早习惯了,干脆静下心来听他骂。
乔睿东非常不满地抬起她的下巴,“你这什么表情?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我哪有不服气?我不说话也不对?”
“这么多年,你的智商都长别人脑袋里去了?小脑不发达还是小脑提前萎缩了?平衡能力就这么差吗?”
筱安望着他,眼睛里立刻盈满泪水,她不就是从床上掉下来了么,她也没打算告诉他,他怎么还这么骂她!
“我就是笨,我就是蠢!你来找我干什么?就是来骂我一顿的吗?”
乔睿东看着她一双泪眼,把他无故往外窜的火压了下去。
“上楼去换件衣服,游子浩他们附属医院有认识人,去看看伤着筋没有?”
筱安拗着脾气,后退一步,“我不去。”
“听话,别再惹我生气。”
筱安被他骂了一通,心里委屈得很,“我说了不去。”
“你没完了是吧?”
乔睿东看她脾气上来,一时半会儿下不去,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她身上,拽着她的手把她拉走,同时不忘威胁她,“你再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抱起来,还是你想让我抱你走?”
筱安鼓着气不敢再耍脾气,他知道,他一向说到做到。
林简是见过乔睿东的,就是这晚上,只是他不想承认罢了。
筱安和林简恋爱半年多,筱安一直乖巧懂事,不找事,不惹麻烦,也从不和他生气,林简虽然觉得筱安少了点儿娇气,少了点儿撒娇的娇态,却也给他省了不少心,也很会照顾人,关心人,她的心比所有他接触过的女生都要细腻。
他原来以为她独立惯了,人大方,没脾气,也不会撒娇,可今天,他发觉自己错了。
这晚上,林简做了一个梦。
就是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是,他没有退缩,而是上前去,把筱安抢过来了。
他很客气地和乔睿东说:“谢谢你来看她,以后筱安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筱安没料到会有这种局面,“林简,你今天有事,我就没告诉你,其实我谁都没告诉。”
乔睿东脸色未变,镇定地与林简对话,“你如果是个称职的男朋友,我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如果是个称职的男朋友,你今天也不该出现在这里。”林简反驳了乔睿东,以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虽然他语调平静,面色温和,可就连凌翠都能感觉得到气氛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