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无助的孩童,在进行着最无力的控诉,她的声音极轻,仿佛她脆弱的意志:“乔睿东,我恨你,你让我看不起我自己,我恨你,我恨你!”
他忍着火儿,伸出手,“你先上来!”
她一边摇头,一边双手捂着脸,痛苦不堪,她从没像这样哭得厉害,脚跟都站不稳了,声音也有点虚无缥缈,“我恨你!乔睿东!我恨你!你干什么要回来?你干什么还要招惹我?我恨你!”
她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往后退,她只顾着倒退,像要从这个让她感到无奈甚至绝望的世界里消失,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身后是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向他这个深渊靠近一步!
乔睿东眉头紧锁,双手早已握成拳头,“你可以恨我!你可以不原谅我!你可以不理我!可你不能这样!回来!”
她摇头,“不!睿东,放了我好不好?”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就这么恨我?恨到拿生命来威胁我吗?”
“对!我恨你!我后悔认识你!我后悔和你做邻居!我后悔和你相处过的所有日子!”
她的情绪开始激动,一边说一边后退,乔睿东此时已经暴怒,“我最后一次告诉你,快点回来!”
她擦把眼泪,声音柔弱却是坚决,“不!我再不要听你的安排!”说完,她便扭身一头扎进茫茫大海。
乔睿东这时脑袋已经要爆裂,箭步跑进海里,几下到她身边勾住她的腰。
其实他不知道,筱安三年前就已经学会游泳了。
她在水里不断和他扑腾,就是不肯依他。
他手臂缠住她的腰,硬是把她拖上岸。
他抹把脸,抓住她的肩膀,声色俱厉,吓也被她吓死,气也被她气死,“你给我站好!”
筱安浑身湿透,被他拎到面前,呛了几口水,还没等站稳,就实实在在地挨了他一巴掌。
她差点摔倒,被他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这也是相识这8年来,他第一次动手打她。
乔睿东自己也没想到,能下这么狠的手,他此时已经忍无可忍,来不及再惯着她,心疼她,他恨不得一巴掌打醒她。
他抓着她的肩膀,气愤无以复加,“左筱安!你给我听清楚!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可以拿生命来威胁我!你真地恨我恨到这个程度,就想办法来伤害我啊!左筱安,我和你真是白白认识这8年!你对我有没有一丁点儿的了解,有没有一丁点儿的信任?只要你受了委屈,就从来不听我任何解释,我怎么哄怎么劝都没用,你转头就走,不肯原谅我,你从来就不信任我!这也可以,我都可以接受,我欠下的债我来还,可你这是干什么呢?你想惩罚我,你想报复我,方法多的是,用得着死在我面前给我看吗?你要真想死,就给我死远点儿!”
他松了手,没人拎着她她又差点摔倒。
她傻傻地站着,好像对他的话毫无反应,眼神虚无地看着前方。
只有眼泪不停地流,心里止不住地疼痛。
海滩边儿上的人不知道这边发生什么,纷纷在远处观望。
乔睿东踩着沙滩大步往回走,走到半路又停下来,回头来找她。
她像丢了魂儿一样站在远处,浑身湿透任风吹,任水打,就是不动。
他很快走到她身边,扯掉自己身上湿透的衬衫罩她身上,二话不说,拽住她的胳膊,往回拖。
他步子迈地太大,筱安跟着都有些踉跄。
两个人浑身湿透回到酒店。
他直接把她拉进自己房间,推倒浴室,塞到花洒下面,用水冲!
她像个木偶一样被他摆布。
眼前已经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他捏着她的胳膊,用了很大力气。
把她的细胳膊捏得通红。
她背对着他,肩膀有些微的颤抖。
她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无力与他斗。
两个人站在花洒下面,却是不知再说什么,来缓解彼此心中的一切郁结。
他的气愤在此刻找不到出口去发泄,刚刚扇了她一个巴掌,现在,他就开始心疼了。
他把她转过来。
她终于有了点反应,她不愿意,他不管不顾,硬是把她转过来。
他关了花洒,捏起她的下巴,仔细看着刚被他扇了一巴掌的脸。
她木然由他摆布,连装也不肯装给他看了,一句话也不肯跟他说。
他怒从中起,情绪和行为开始极端分裂。起初她强烈反抗,可她那点力气哪里斗得过他,他要是真想干什么,她根本拦不住。
他今天有些失控了,总觉得要说些什么,却见她满脸是泪,对他说:“是不是只要和你做那件事,你就可以放了我?”
谁能来解释一下他现在的心情,他掐着她的下巴,锥心刺骨。
“左筱安!我告诉你!放了你,这辈子都休想!”
他把她塞到花洒下面,扭头摔门出去了。
筱安机械地站在花洒下,脑袋从未有过的放空和茫然,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又像是早该来了,她绷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有这一天了,她好累,她不想再继续和他做戏,和他周旋了,她斗不过他,他说的对,他倒要看看她能忍他多久,这才没多久,她就受不了了,甚至缴械投降了。
乔睿东光着上身,一身湿漉漉,水杯用完就被他摔墙上碎了。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他想发泄,他需要发泄,他抱着头,扫了一圈儿屋里的摆设,直奔酒柜,把那些酒瓶子砸了个遍。
手心被玻璃扎破了,有血流下来。
这样的疼痛也不算什么,真地不算什么!
他给前台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人来收拾屋子,顺便带一身女士内衣上来。
保洁人员来了,吓一大跳,他只在窗户边儿上站着,上身裸着,右手的手心还在滴血,左手指尖夹了根烟。
保洁人员吓得不轻,也不敢吱声,默默收拾。
乔睿东这时转过身来,“该赔多少,都算我的,我不会跑的!”
保洁人员点点头,继续工作。
等保洁走了,他熄了香烟,脱了衣服,到主卧的浴室里冲了个澡出来,这时筱安还没出来。
他有些紧张,打开浴室的门,里面听得见水声,拐进去,见她抱着膝盖蹲坐在角落里。
他关了花洒,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拖进主卧。
从衣柜里拽了件睡衣给她裹上。
床铺上放着一套新的女性内衣。
“我给你穿还是你自己穿?”
他上前一步,刚要碰她,她就自己脱了睡衣,浑身光着在他眼前,从床上捡起内衣,当着他的面儿穿上。
他看不下去,扭过脸去,待她穿好衣服,他把她塞进被窝儿里,关灯,一句话没和她说,把门锁了。
一墙之隔,他颓然坐进沙发里,四处翻烟,却翻不着。
他烦得厉害。
去paul房里要了一包。
paul看他神色有异,手上还有包扎的纱布缠着,问道,“areyouok?(你还好吗?)”
他点了烟,狠抽一口,“couldn''tbebetter!(从没这么好过!)”
这烟瘾从见了她之后犯得更厉害了!
他强迫自己掐灭,别他妈抽了,可又忍不住烦躁,捡起来再点。
想开电视让屋子里有点声音,又想到筱安在卧室睡觉。
他对她本能一样的体贴真是无时无刻在折磨他,搅合地他心神不宁。
她病才刚好,就在水里这么一折腾。
他还是没忍住心软了,去卧室看她。
屋里没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见她背对他侧躺在床上。
他绕到床头,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温度没有异常。
他终于叹口气放下心来,帮她拉高被子。
手指头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嘴,他默默看她一会儿,悄悄关门出去了。
筱安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眼角有泪划过。
就在今晚的酒会前,一切都还算正常,乔睿东回酒店换身西装,来敲筱安的门,看她行李箱翻开着,只有几件衣服散在床上,想是试穿很久,选不出来。
乔睿东为她准备了一件白色拖地长裙,尺寸刚刚好,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
时间紧迫,她也来不及细问,他这样的人,周围随便拽出来一个女性衣物,也不稀奇。
整场酒会,气氛非常和谐愉悦。在乔睿东的引荐下,筱安送出许多张名片,她带的不多,很快全都送了出去,最后只好给对方留下电话号码。
作为入主工业园的企业之一,乔睿东副总裁接下来要代表久航集团接受媒体访问,筱安终于得以休息片刻。
她跑去露台凉快一会儿,她得承认,她这个单纯直接的个性,与人交涉过多便会露出马脚,虽然毕业多年,可她还嫩着呢。
她扶着露台扶手往下看。
手机响起来,拿起来看是游子浩。
“你好点了没有?”他上来就问。
想是之前给她打过电话,肯定是乔睿东接了。
“你知道了?我已经好了。”
“都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别这么拼,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我没事,只是个感冒而已。”
“只是个感冒,你长期疲惫,身体再强也有扛不住的时候,休个假吧!”
“嗯,我会考虑休假。”
“之前的休假计划是被我搅乱的还是有其他原因?”
“不是,你别多想。”
“我再告诉你一次,别急着还我那0万,你要再这样折腾自己,那房子你也别住了,我看着都难受,不如过户到我名下,算我的,也省了你整天想那些没用的事儿。”
“子浩,别担心,我真没事儿。”
那头叹口气,“你在哪里?”
“我在参加交流酒会,今天特别忙。”
“对不起,我不在你身边!”
“别这么说子浩,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何况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你就是太会安排你自己,从来不需要我,我才觉得我不是个合格的对象!”
游子浩也不能再往下说了,再说,话题难免会绕到乔睿东身上,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存在,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一个特殊标志,能不能绕过去,他也不敢肯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不管怎样,他要追求她。
“子浩,他如果对你说过些什么,请你不要介意好吗?”
那头儿顿了会儿,这个不点名不道姓的“他”字用的,已经让他难受了,“我们的事儿,我们解决,不过有一点,我和乔睿东想法一致,我们要的你,是个健康快乐的人,照顾好自己,我对我自己有信心,你也要对我有信心,等你回家!”
筱安笑了笑,有人等她回家,感觉还是温暖的,“嗯,那好,你早点睡,晚上夜班就别开车了,注意安全!”
“知道了,我爱你,筱安!”
筱安电话一时没能放下来,游子浩头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说完也不等她说话就挂了。两个人认识时间太长,彼此又太过了解,吵架也根本吵不起来,偶尔有这种互相安慰关心的话,在这大都市里聊以生存,但这样的情话,的确第一次说。
她和游子浩本来是顺其自然的事儿现在却弄得寸步难行了,他没有错,是她的问题,她的心,乱了。
一头是向她招手的家,一头是她深爱过的唯一,虽然她并不妄想要和乔睿东在一起,可只要他在,她就不可能不想着他,唯一的原因,归咎起来,还不是因为她心里有他,她还在爱他!
这个没答案的选择题,她无法选择,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起了点风,筱安抱抱肩膀,想回去了。
身后有人在她肩上搭了外套,她知道是乔睿东,她甚至可以辨认他的味道。
她没有回头,只是稍微侧下身子,“谢谢。”
他却在她身后,整个怀抱拥住她,“冷不冷?回去?”
“别这样!”
她闪躲他的眼神有种难以言明地情绪在里面,明明已经满得溢出来了,她却还总想退回去,他就看不得她这样儿。她刚刚和游子浩在电话里腻腻歪歪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舒服了。
他俩手把她身上的外套合在一起,裹严实了,带到跟前,与她四目相对。
“你越是躲着我越是怕我,我就越想来惹你,你说你到底为什么?说给我听听。”
筱安不时环顾四周,生怕被人看见这一幕,“乔总,请您别这样。”
他不放松反而更加用力,再把她带到跟前,紧贴着他的胸口。
她只是徒劳地往后躲。
“乔总——”
“叫错了!”他忽然声色俱厉。
他生气了,他总能有理由生气,可她心里这时候儿也憋不住了,“乔睿东,你够了,今天是工作场合,我忍你很久了!”
“的确,我也忍了很久了,你昨天还在梦里叫我的名字,今天就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你在怕什么?你在左右为难什么?”
他把她裹在胸前,狠狠地吻她。
这个汹涌的吻让她呼吸困难,他的几次亲吻,只能证明一件事儿,她的抵抗力越来越弱了,心里叫嚣着的不甘和埋怨都要一股脑儿冒出来,这样的亲吻凶狠,挣扎。
露台大门被人不期然打开。
他才不得不放开她。
几个大男人站在露台门口儿进退两难,万分抱歉地说:“对不起,你们继续。”
说着便带领那几个走了。
筱安平复了情绪,挣开他的环抱,“乔睿东,你再这样下去,我也没法儿再和你一起工作了,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那就别忍了,有什么招儿尽管往外使!”
“乔睿东……”
“现在知道叫我名字了,刚才不是还乔总乔总的叫,你挨不住了左小姐,左翻译,左筱安,筱安。”
他就是要让她面对他,拿出最真实的想法和反应面对他,“想骂我想打我我都接着,你尽管来,至于你和游子浩,我没插什么手,可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们两个没可能。”
“当事人不是你,可不可能我自己说了算!你真以为我怕你!”
“你不怕我,你只是在梦里叫我的名字,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只是我们刚刚还有过亲热,一向真诚坦白的你,会告诉他这些吗?”
他简直越说越过分,筱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乔睿东你……你太过分了!”
她脱掉他的外套摔给他,头也不回得气走了。
乔睿东站在远处,狠拍了几次栏杆,拿出根烟来,又放回去。
狠话说出去了,自己反倒来难受,真是贱!
可刚才她和游子浩在电话里那个腻歪劲儿,实在让他不爽。
如果到这里,两个人都忍住了不再去惹对方,恐怕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
可是筱安这两天的情绪一直处于反复,不稳定的状态,实际上,她这次生病,对她的心防造成了相当大的损伤。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忍不住。心里一直在叫嚣,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被他逼到无路可退,怎么能如此受他摆布。
乔睿东刚回酒店刷卡进门,就有人按门铃。
开门一看,竟然是筱安!
他挑起眉毛,不自觉带上笑意,“找我?”
“沙滩有表演,去不去?”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这是在有预谋地和我约会?”
“去不去?”
“去!”
有预谋又怎样?
筱安礼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在外头转了好几圈儿,怒气冲天,回酒店就直接按他门铃,她就是要逆鳞摸他,她就是要惹他。
沙滩上有单位在办节目,好多来游玩的年轻人上去表演。
筱安把乔睿东领到人群中,自己去跟后台的人说了几句话,达成一致,客气地点点头表示可以。
这时台上正有一个年轻人唱摇滚。
乔睿东抱臂在下面站着看,倒要看看她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前奏来了,筱安拽着裙子,走上台去,接过麦克风,往舞台中央一站,随即跟着音乐有韵律的舞动起来。
有这么一段经历,是乔睿东不知道的。
她在酒吧打工,在文艺部唱歌跳舞的事儿他都不知道。
乔睿东对那些群魔乱舞的女人没有好感,同时也限制她不许她接触那些东西。
这是一首西方音乐,来自小野猫的hushhush。
非常动感的一首歌。
乔睿东对这首歌也非常熟悉,只是这时候从她嘴巴里唱出来,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儿。
她的叛逆期,应该已经过了!
海滩上年轻人很多,这歌儿动感十足,韵律强劲,筱安的唱功好得超乎他想象,他印象中,她也就唱唱慢歌,温温柔柔的,哼哼唧唧的,这风格儿的他还真没见过。大胆并且有诱惑力,起码对于男人来说,是这样的。
她这是要造反吗?
年轻人多的地方,就容易热闹起来。
有俩打扮嘻哈戴着帽子的男舞者,也从后台跑上去,自动在她两旁配合舞蹈。
她似乎很轻而易举地用热情点燃了整个沙滩。
这首歌的节奏很强,原版的风格更像是在表达女性在失去男人以后的潇洒,无所谓,谁没了谁都活得更好。
她在这里公然引诱他,引诱别的男人,胆子太肥了!
她还是故意的!
台上正热闹,乔睿东看不下去了,跳上台去,把她拽走。
他已经不用表达他的情绪,反正不高兴就是了。
他把她领回房间,从酒柜上拿威士忌来喝。
筱安反正已经豁出去了,也走过去拿了个杯子,“我也想喝!”
换做平时,他是不会理她的,这会儿他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因此并没拒绝。
筱安拿到酒,就坐在沙发上喝起来。
他也把酒瓶酒杯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一边喝一边瞧她。
筱安酒量其实没那么好,这酒劲儿大,喝了一杯,身上就有点虚了。
过去,乔睿东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女孩子稳稳当当,安安静静的多好,整天张牙舞爪,喝酒抽烟,群魔乱舞的女生,他不喜欢。
可他的这套标准却全好像在针对一个人,就是筱安。
他不许她干这干那,不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可他自己的女朋友却都是能歌善舞,应当说,不够安静的那一型。
今天,她就是要逆鳞摸,他不喜欢什么,她偏要干什么。
忍耐求不了全,她为什么还要继续忍!
他端着酒杯小口喝酒,同时拿眼睛上下看她。
他放下酒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捏起她的下巴。
“你刚才献歌一曲,我听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你想造反了,原因是你终于对我的追求和骚扰忍无可忍了,想通过那种方式气死我。”
筱安扭过脑袋,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话要往外说,“可好像根本没有奏效,你对我所有反应的轻视程度已经让我震惊。”
“你觉得我对你的反应有所轻视?错!那是因为你一直在伪装,那根本不是你内心所想,你一直在口是心非,瞧瞧,你现在这个眼神才让我感觉出了一点不一样,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绷不住了?想说什么?我听着。”
筱安抬起眼来冷眼看他,在他的注视下,一口气喝了剩下的威士忌。
喝吧!喝完你很快就会醉!他把手肘支在沙发靠背上,洗耳恭听状,“筱安,我愿意听你说话,可这酒不是这么喝的,你很快就会醉。”
她早听不下去他一个劲儿的逗弄她的话,“乔睿东,你知道你这个人有多自恋吗?你是不是以为所有女人都应该对你芳心暗许才正常?”
“我曾经这么想过,年轻的时候,对我芳心暗许的挺多,里面包括你一个!现在我不这么想,我就需要一个女人,太多人对我芳心暗许我也负不起这个责任,你知道的,我要的就你一个,可是你现在给我摆明了女人缺了男人照样活,活得好好儿的,还挺潇洒,可我告诉你,我这个男人,缺了你这个女人,就活得不痛快!喘气儿都觉得氧气不足!你刚那一套,别以为能对我有效,我只当你是在勾引我,加速我犯罪的进程。”
筱安这时天人交战,情绪开始向两端分裂,羞愤难当。
“乔睿东,我问你,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问题终于来了,我把你当成要娶回家的对象。”
“原因呢?”
“两情相悦。”
“我问你,你自说自话的自信从哪里来?两情相悦?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你的反应已经说明问题了。”
“所以呢?你觉得只要我对你还有感情,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吗?你觉得只要你对我勾勾手指头我就会再次乖乖跑到你怀里痛哭流涕?我告诉你,我对我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不管当初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一走了之,不闻不问,我现在都不想知道,我不想再去扮演一个通情达理永远为你着想,永远为你找合适借口的傻姑娘,不管你的理由是合理还是不合理,现在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你现在的做法,只能让我觉得难受,因为你在践踏我们的过去,你在毁掉我仅有的那部分还算美好的记忆,你太自私了乔睿东,你太自我为中心了。”
“我就不信你心里希望我放弃你,希望看见我和别人结婚。”
“你可以呀!你身边永远有不同的女人,你和谁结婚那都是你的自由,你来去自如,你永远都是这样!”
她终于说了句实话,略带埋怨。
话头儿开始了,她憋不住了。
她又从酒柜拿了一瓶酒出来,哗哗倒了不少,张嘴就喝。
乔睿东看她拿的那瓶是伏特加,再没法儿悠闲逗弄,立刻起身去阻止她,这东西烈,她已经喝不少了。
可他还是晚一步,她一仰头,全干进去了。
“你疯了你?”他大声斥责她。
小时候他常这样吼她,她现在懒得理他,白他一眼,“酒放这不是给人喝的吗?”
“你想气死我,倒是会找方法,一定要在我面前这么折磨自己吗?”
她苦笑一声,“折磨?我怎么会折磨我自己?我活得好好儿的我干吗折磨我自己?算了,我今天,说够了,不想和你再说了!反正,你别再理我就是!你该找女人找女人,我该结婚我结我的婚!我们两个到此为止!”
她想走人,被他一下握住胳膊,有些踉跄,本来就喝多了,这会儿更是头昏脑胀起来,酒劲儿全上来了。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左筱安!”
“放开我!”
她说什么都不肯服从,和他使出浑身力气纠缠起来。
“我们俩不可能到此为止,我知道你对我有误解,可我的确有我的苦衷,你别这样否定你自己,跟自己较劲非要远离我,只会让你心里更难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真地愿意离开我,以后再也看不见我吗?”
她扬起脸来,立刻有两行眼泪流下来,她心里完全可以体会看不见他的难过,可她也已经忍了五年了,“我可以!五年前我可以做到,再有一个五年,十年我也做得到!”
“筱安!”他为她擦眼泪,眉头皱起来,心里疼。
“你别碰我!我告诉你乔睿东,五年过去了,一切都有改变了,你和我,都已经不是过去的样子了!重新和你在一起,相当于把我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全都推翻,我错!我一直活错了!我把你从记忆里好不容易剔除,你现在闯进来跟我说,你又回来了!你让我怎么办?我左筱安的一生就是你的附属品吗?这五年来,我干过一系列你最讨厌的事儿,我在酒吧里打工,和那些女的一起群魔乱舞,我还抽过烟,喝醉酒,和别人的暧昧关系我都懒得去解释,我的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你认识的筱安……”
她开始哽咽,眼泪止不住往外流,“你认识的筱安早就不在了,你对我执着,是因为那段过去,你对我执着,是因为我一直在拒绝,你才有新鲜感,可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实在进行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就什么都没了,你知不知道,我妈为了供我念大学,不得不在外头跟男人混!这就是我的学费来源!你看,永远有比爱情重要的东西,我变了,你变了,我们都不一样了!你喜欢的人,已经不是我了……不要对我这么残忍……睿东……不要把对我那么重要的东西夺走,你可以不在乎,可是我不能……”
她终于卸下包袱哭出来,在他的面前,全都说了出来。
不管是清醒还是醉酒,她终于说实话了。
他心疼地捧起她的脸,拭去她的眼泪。
紧紧地拥抱她。
多年以后,她得到了这样一个拥抱,她早就期盼过无数次的拥抱。
他的声音从他的胸膛传进她的耳朵,“筱安,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也是我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别说这样的傻话,我不会让你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
他捧起她的脸亲吻她。
她的哭泣在他的亲吻中变得支离破碎。
她的委屈,她的一切困苦,一切因他而承受的不甘,埋怨都被他吞下去了。
筱安意识混沌,可依旧在坚持着,她推开他就要走。
他挡着她,“筱安!别再躲了,我们都别再躲了!”
“不!我已经说清楚了,我不想再说一次了。”
她步履虚浮,身体踉跄,他伸过手来扶她,被她后退一步,敏感地躲开,“睿东,求你别这样!”
“筱安,你醉了!”
他再往前靠近,她继续后退,“我醉了,可我脑袋清醒,我们不能这样!我不能再重头来过!不可能,不可能!”
她一直后退,退到阳台边儿上。
这是海景酒店,阳台外头就是海滩。
筱安势要离开这里,离开他,翻了栏杆跳出去。
“筱安!”
乔睿东跨步追出去。
“你别过来,我要走,我明天就走,我应该回去结婚的,怎么可能再因为你改变我所有的计划!”
“筱安,别再说这样的傻话!听听你自己的声音,你需要我。”
她堵起耳朵,“我醉了,我说不过你!”
“筱安!别这样!你这样我比你还难受!”乔睿东依然一步步跟着她,她脚步虚浮,说不定哪一步就会摔倒。
筱安此时真地醉了,脑袋里的想法和口中所说终于达成一致,这是她一直在自问的问题,她这时脑袋昏沉,却是低声在问,“既然你比我还难受,那你为什么一走了之?为什么在我整理好一切的时候你偏偏又要回来?为什么?”
“筱安!过来,等你清醒了,你问我什么我都回答你!听话!”
她不知是听进去没有,一直在摇头。
他们俩一进一退已经到了沙滩上。
她低着脑袋,脑海里的思绪开始牵绊起来,她终于是对自己妥协了,对自己倾倒出去收不回来的感情妥协了,她好没出息,她好恨她自己,“乔睿东,我恨你,你让我看不起我自己,我恨你,我恨你!”
她这时已经退到海里,还在往后退,看她身陷危险,他耐心已尽,看不得她拿生命不当回事儿。于是,便有了海滩上的那一幕。
这个晚上,他们两个人,一个在卧室,一个在客厅,望着窗外遥遥月色,难以入眠!
第二天,筱安起床,依旧有些头痛,昨晚发生的事情竟然像死过一次一样,连看待周围事物都已经有些麻木,甚至没感觉了,是不是耗尽了所有最重要的感官因子,她的心就空了呢!
乔睿东在客厅里坐着,见她出来,说:“机票订好了,下午飞机回城!早餐马上送过来,吃完了,你收拾一下,时间差不多就该去机场了。”
他一夜没合眼,这会儿下颔有胡茬长出来。
筱安没有异议,“一会儿回城,我要回家!”
“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