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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雨水淅淅沥沥下至清明节时,女帝需在皇祠沐浴斋戒三日。
这三日里的用膳都是些冷的食物,因着温如生理期所以赵瑶便没让她随行。
好不容易被温如喂食长了些肉,这几日不见又瘦回去了。
白日里温如叹了声说:“我看还是炖汤还是得备上,否则你这就只剩一把骨头了。”
赵瑶想起少女让自己吃数月猪蹄炖黄豆,不禁有些头疼。
温如倒着茶水看向一叠奏折说:“这回科考选了不少官员,怎么还有这么多奏折啊?”
“那些新进官员需要从地方州县知府历练,这些事不能贸然交之他们处理。”赵瑶接过少女递来的茶水浅饮,“所以目前暂设以五人的政务阁,以宋太师和吏部尚书宋清以及兵部尚书张尤谋为主,其余二人便是此次新科状元苏好以及榜眼顾峰。”
少女自顾自又倒了杯茶水抿了小口应:“宋家占了两个,你不怕政务阁变成一堂?”
赵瑶掌心捧着茶盏摇头说:“政务阁若是没有宋家,恐怕不少朝务办不了。”
“这可真是难办。”温如上回参加寿宴便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宋家在朝堂势力几乎是一人之下,这要是稍微不注意,恐怕很容易篡位。
“由政务阁颁布的政令可直达六部,从某种程度算是架空太师职位,因此我并未让齐家和其他世家参与其中,为的就是防止权力勾结。”
少女熟练的挽起衣袖,露出白皙小截手臂,小心翼翼的研墨说:“你这招是在分化他们,对吧?”
赵瑶视线落在少女侧脸,褪去厚重冬衣,这轻薄群裳衬得少女身姿婀娜多姿,薄唇不由得抿紧几分,视线看向窗外嫩绿荷叶:“算是吧。”
温如将砚台放至赵瑶面前,而后自己坐在对面练字。
从前歪歪扭扭的字,现如今写的也是有模有样。
“我觉得肯定没有人认的出来这是两个人的字。”温如将自己刚写好的字与临摹赵瑶的字作对比。
同赵瑶的性格相做对比,她的字不仅行笔流畅,而且不似寻常女子温婉反而极为凌厉,颇有些气势如虹。
大抵真应了那句,字如其人。
赵瑶侧头看向少女写的字,两张虽大体相同,不过其间还是有几分破绽,可见着少女自信满满的模样又不忍戳破她的欢喜只得应:“嗯。”
这过于温婉动人的目光,让温如有些受不住,只低头换纸,心想不过赵瑶有时还是很温柔的。
初夏时节,日渐暖和,朝廷却掀出一件贪污案。
早朝温如望着一大批摘了乌纱帽的官员困惑的问:“苏女官,这些人犯了什么事?”
“早前陛下重新银钱规制,并且限制日期让百姓早些换银,现如今派人清点核查时却发现大批官员有数额巨大的银两来历无法说明。”苏清眉头微皱的解释。
“这些官员大多在四品之下,未免也太巧合了。”温如看着其中还有不少是宋家的狗腿们,很难不怀疑是赵瑶早就想敲打他们。
待早朝结束时,众官员犹如虎口脱险一般出大殿。
宋太师神情极为严肃,一向碎嘴的刑部尚书齐安脸色也是极差。
这回抓的官员虽然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对于宋家来说不算什么,可齐家本来就只是跟着喝汤,可折了不少人入狱。
一行人回宋府书房,礼部尚书宋清先耐不住出声:“父亲,这要是查出科举一事,那儿子我岂不是……”
“闭嘴!”宋太师本就对受贿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次事件分明就是女帝精心策划。
宋清脸色难看的没再出声,只瘫坐在一旁。
吏部尚书宋朗极为冷静道:“既然只抓四品以下的官员,兴许陛下只是想惩戒一番。”
“兄长,说的对。”宋清脸色恢复几分生机来。
宋太师端起茶盏说:“朗儿你派人探着张尤谋那一派人的动向,尤其是关于狱中审查情况。”
宋朗应道:“是。”
“父亲,那我呢?”宋清积极的询问。
“你把私受的银钱赶紧脱手,不管用什么法子。”
宋清脸色迟疑的看着宋太师应:“父亲,那可是有上千万两银子啊。”
“早前为父便让你收敛些,没想到你竟还变本加厉。”宋太师真是没想到小儿会如此贪心,险些被气死,“不管如何,你把那些银钱赶紧给处理掉。”
“是。”
这贪污案本该由刑部管理,可因着刑部尚书齐安家中数人牵扯其中,便只得交于大理寺卿李一主审,刑部左侍郎苏好随同协查。
这抓捕官员搜查赃款之类便是由苏好处理,都城几日之内闹得世家大族人心惶惶。
苏氏一族早前是随太上皇夺位而起的新世家,苏家主甚至被封候位,不过对比宋齐王周四大家的风头显得很是低调。
“兄长,你说陛下到底是杀还是不想杀?”苏清审阅这大批官员受贿名单眉头微皱的询问。
苏好看向窗旁盆栽上的蜜蜂应:“陛下若是想杀就该在科举之时查,这会最多就是敲打宋家收敛一点。”
“可是这些官员没有一个宋家子弟,倒是齐家子弟抓了不少。”
“小妹你在宫里这些年,怎么反倒被表象给迷惑了?”苏好倒着茶水抿了口,“宋家眼下动不得,可是齐家与宋家的关系紧密,但凡两家有一处出事,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干系。”
苏清合上案卷说:“我总觉得陛下设立政务阁是想独揽政权。”
“皇帝哪个不想独揽政权?”苏好长叹了声,“不过宋家可不是纸老虎,若是下手过了,指不定能闹出多大的风波来。”
“说起来当初太上皇为何不对宋家下手呢?”苏清一直想不通当初太上皇夺位时手里有数十万大军,按理应该很容易除掉宋家。
苏好抬手指着那盆栽的蜜蜂说:“太上皇就是那蜜蜂,四大世家便是花的枝条,花蜜便是百姓,当初夺位耗损南国根基,若是再折断主要的枝条,这花哪怕一时存活可也活不过冬日,如此你可懂?”
“可现如今枝条大于花,迟早会将花根基拖垮。”
“蜜蜂以花蜜为食,自然会费尽法子让花开的茂盛,你我为人臣便是根,当尽其责旁的只能看气数了。”
玉清宫内赵瑶手握小剪子修剪枝条,视线望着正在给盆栽浇水的少女,唇角上扬的出声:“只许浇半杯,再多可就不好了。”
少女认真点头应:“放心,我不会浇死花的。”
这些盆栽极其珍贵,平日里都是专人打点,偶尔赵瑶还会亲自查看。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好像很不错啊。”温如想起早朝时的事件,便好奇的凑近过来,“这事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赵瑶偏头看向凑近过来的少女应:“嗯。”
少女弯着眼眉笑了笑说:“那你不趁机提拔些亲信官员任职吗?”
“这个只是其中之一。”赵瑶将剪下的枝条放在盘中,目光望着那停在花朵里采蜜的蜜蜂,“上回核查国库,没成想连重修水坝的银子都凑不齐,便只好拿他们开刀了。”
温如没想到一个皇帝居然没了钱对官员下手了……
这也太魔幻了。
“我还以为你要修理世家大族的势力呢。”
赵瑶放下小剪子,伸手拿走少女手中的喷壶,极为耐心的浇水说:“朝堂上的事急不得,宋家先祖乃南国创立的大功臣,当初姑姑都不敢轻易动,自然是要小心行事才妥当。”
夕阳余晖落进庭院,火红的晚霞照的原本肌肤白皙的赵瑶较之淡漠的神情温和许多,温如偏头呆呆的望着,险些忘了正事。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温如莫名紧张的很,极为认真的站在一旁出声。
赵瑶不解的看着少女应:“什么?”
少女抬着手说:“你将右手伸出来。”
从袖袋里拿出让张尤谋在都城里打造的戒指,小心翼翼给赵瑶戴上。
“这是何意?”赵瑶看着这用玉石制作的戒指,颜色虽纯正,可品级却不高,想来不是宫中物品。
温如面红耳赤的看着完全不懂含义的赵瑶应:“在我们那这就是名花有主的意思。”
赵瑶看着中指的戒指,视线落在少女右手问:“可你没有。”
“我有,戒指都是一对的。”少女将戒指递过来,随即伸展着手别扭的说,“你、给我戴上吧。”
“好。”赵瑶并不知戒指有这般含义,南国戒指多是用作装饰亦或是代表身份高低。
赵瑶接过戒指问:“我也给你戴中指么?”
少女脸颊染上绯红点头应:“嗯。”
好不容易戴上戒指,温如害羞的忙收回手,心想这咋整的跟结婚现场一样。
这亭院里到处都是盆栽,四周悄然无声,温如偷瞄赵瑶的反应,心间凉了半截。
怎么感觉赵瑶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啊?
难道她没懂意思?
“你不喜欢?”温如细声询问。
赵瑶握着喷壶偏头看向少女,便看见那红润的耳垂应:“我很喜欢。”
可是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喜欢的表现啊。
刚才已经耗尽温如的勇气值,这下没勇气追问的温如只能旁敲侧击的碎碎念叨:“我家那边互相喜欢的人都会送戒指的。”
“嗯。”赵瑶视线落在开的正盛的盆栽,难得一见不敢与少女对视。
夜幕落下,两人一处用膳,温如看着赵瑶满是哀怨。
从里间沐浴出来的赵瑶,只见床榻趴着一只小奶猫,圆润的脑袋埋在书本,小尾巴左右晃动。
赵瑶侧身坐在床榻,伸手解下纱帐,而后拿起书本翻看。
好一会没听到赵瑶出声,小奶猫探着爪子爬进怀里。
“你不看了么?”赵瑶伸手揉了揉毛绒绒的脑袋,指腹顺势捏住两只小耳朵。
小奶猫似是闹着玩的抱住赵瑶的手,张嘴细细咬着手背,可力道轻的很。
赵瑶眼眸含笑的由着她胡闹,另一只手轻抚蓬松的毛发出声:“过些时日天更热,你要不要我帮你剪短一些?”
“喵呜……”你个坏蛋,这么正式的表白忽略不提,居然只想着理发?
温如玩累便趴在赵瑶怀里也不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