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待到那么晚。
她把头埋在两膝之中,前世今生的画面在她脑中不断闪现,最后定格在一个高大的身影上,心底无端漾起一股被封存的甜蜜。
“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香桃蓦然抬头,那个高大的身影正穿过灰蒙的暮色,阔步而来。
怔了一瞬,她忙低下头,耳尖泛起了一点红,仿佛被窥探了深藏的心思。
男人黑色的革靴停在她的正前方,而后缓缓蹲下身子,声音缱绻带着一丝不确定,“在等我?”
香桃头埋在膝间轻轻的摇了摇,又欲盖弥彰的解释,“我在后山随便走走,不小心走到这,刚坐下就准备走了。”
夏渊摸摸她身上被雾气濡湿的披风,眉头轻蹙,伸胳膊抱起她,往屋内走,“在外面坐了多久,衣服都被打湿了。”
抱着她放到室内的木椅上,夏渊弓下身子,伸手去解她披风上的衣带,他利落的五官沉静如水,半敛的长睫盖住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什么表情,“我来了,就先别走了。”
香桃心里一阵躁郁,扭过身子,捂住胸前的衣带,微愠道:“不行,我要回寺里。”
夏渊屈膝,方才还平静的脸上带了一丝犹疑,“是不是等的太久,不高兴了。”
香桃心里冷哼,谁等你了!
“没有等你。”声音小小,也不知道她在心虚个什么。
夏渊落睫,掩下眸光里一闪而逝的失落,继续去解她的衣带,“那为什么不高兴?”
把潮湿的披风在另一个椅背上铺开,他又轻车熟路的燃了炭盆,而后回到她身边,盯着她的双目,认真的等她的回答。
记性还真好。
香桃本想说“没有不高兴”,可转念一想过了明日他就要走了,实在没必要打太极,浪费彼此的时间。
“将军既然早就打算和我划清界限,又何必在最后装的...”依依情深。
她虽然说到最后打住了话头,夏渊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也沉了下来,“祖母找你了?”
他喟叹一声,“我原本让她等我走后再去找你的。”
香桃冷冷,“夏将军,多欺骗我两天,有意思么?”
夏渊黑色的眼瞳倏然放大,仿佛是两个无边的黑洞,瞬间把人吞噬,香桃眸光一闪,垂下了眼睫。
他突然握住她的双手,覆在自己的心口,“你觉得我欺骗你了么?”
夏渊不畏冷,未着厚衣,隔着单衣,能感受到他遒劲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撞击,沉稳而有节奏。
香桃抽回手,把脸扭到一旁,不想理他。
夏渊突然嗤笑,双手捧过她的小脸,问:“是因为放你出府,才不高兴的么?”
香桃面上一阵窘迫,推开他的手,去捞椅背上的披肩,“将军请自重,我现在已经不是府上的小妾,我们独处一室,于理不合,我现在就走。”
夏渊面露苦涩,有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他截过香桃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道:“你听我说。”
“放你出府,并不是要和你划清界限,等我大败北狄,一定三书六礼,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把你抬进国公府。”
香桃目光一炽,“真的?”
夏渊点头,“真的。”
香桃从袖中掏出祖母给她的花笺,举到夏渊眼前,义正言辞道:“那你为什么给我这个,我应该向谁证明我的贞洁?”
夏渊眸中闪过一丝闪躲,他立刻敛目垂睫,“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可以另嫁...”思之心痛,他没有说下去。
香桃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退缩,“所以,战无不胜的夏将军还没上战场,就觉得自己回不来了么?”
夏渊仿佛被当头一棒,脑中突然就响起上一世她稚气的声音:“我的大将军,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面前的女子美目依然清澄,却隐隐带着一股怒气。
他的瞻前顾后让她失望了么?
也许吧。
面对呼耶的来势汹汹,他可以做到无所畏惧,但对她的未来,他没有办法不多想,他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就算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这么做。
“我答应风风光光的娶你,就一定会回来。”他语音里全是坚定,不想让她担心。
香桃一嗤,胳膊转到炭盆上,“那这个东西有何用?”说着,她松开了手,描金的花笺往下坠去。
被火苗吞噬的一刹那,一双大手伸向火盆,把它捞了起来。
夏渊拍拍花笺上的碳灰,咬牙低吼,“你在做什么?”
香桃穿上披肩,往门外走,“将军自己都不确定的事,就不要轻易许诺了,既然我和将军已经没有关系,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香桃!”夏渊叫住了她,毫不犹豫的把花笺扔进炭盆,“我确定一定回来娶你,拼死也要回来,花笺已烧毁,现在你可以不走了么?”
炭盆轰的一声窜起一簇火苗,瞬间把花笺吞没,发出巨大的哔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