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衣
三号防空洞。
好多人人都陷入了强烈的恐惧情绪中。
四面八方都是尖叫声，有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有人背靠着墻蹲下来哭泣，有人将刀悬于自己颈上。
情况混乱，且难以控制。只有意志力坚强的军人和精神力比普通人强一些的元素系异能者能勉强保持不被恐惧情绪操控。
乐小歌团队的营地，混乱还尚未波及到这裏，但也快了。
荀隆惊诧道：“为什么大家变成了这样？有上千名装备精良的军人保护我们，还有那么多异能者！必要时刻，普通人也可以拿起棍棒。除非有上万的丧尸，不然我们必然能找到生路！”
其他人也不明白，几乎是迷惑地看着事况发展成这样。
三分钟后，混乱恐惧传播至了营地。
所有人在同一时间感到了莫大的恐惧。
他们想起了最令自己害怕的回忆，失去了面对丧尸的战意，只想要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心理老师半张脸痛苦害怕，半张脸尚存理性。他咬着牙道：“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在传播恐惧！”
冰夷姐妹尚还保持着清醒，她们竭力阻拦营地裏想要求死的人，或是将冰水泼在因为恐惧而癫狂，想要无差别攻击的人脸上。姬清夷惊呼道：“现在该怎么办！拦不住啊！”
心理老师没有空回应姬家妹妹，在咄咄逼人冲入脑海的恐惧情绪影响下，他的脑域就像一座即将喷涌爆发的活火山。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那是什么东西......
啊，这似乎就是伊尔顿所说的精神力啊。
在极端环境的压迫下，方一觉醒为精神系异能者，心理老师就达到了很高的强度。
事实上，他和柳意一样具有优秀的精神系天赋。
在成为精神系异能者后，他终于勉强看清楚了那个正在散播恐怖的敌人。
那是一个容貌异常美丽的高挑女子。
她化着精致的妆容，涂着鲜艷的口红，一身当季新款玫瑰红一字肩吊带长裙，脚踩着红色高跟鞋，闲庭信步般走在人群中。
她欣赏着自己制造的一切乱象，嘴角噙着一抹肆意的笑容。
只有她脸上六七条凸起的青黑色的筋脉和鲜红的瞳孔能证明，她是一个丧尸。
谁也没想到，那个圈养整座大楼的精神系丧尸，也就是血牙的姐姐，竟然出现在了人类的聚居地中！
她用幻术欺骗门口守卫的感官，行走在人群中，肆无忌惮地让恐惧情绪感染所有人。
恐惧情绪是在群体中最好传播的一种负面情绪，容易引发连锁反应。
心理老师只见到了精神系丧尸短短几秒，精神系丧尸便发现了这人群中新诞生的精神能力者。
她冲惊骇无比的心理老师微微一笑，便随手屏蔽了心理老师视野中的她。
心理老师再看不到她了。
他知道，要想解决这次危局，就必须杀掉这个丧尸。
他咬紧牙关，按照伊尔顿的理论，在原地失败数次后，建立起一个可笼罩多人，防护恐惧攻击的精神屏障。之所以不能说是精神壁垒，是因为这道屏障太薄弱了。
在精神屏障中，营地裏的人们逐渐恢覆了理智，从那股令人窒息、毛骨悚然的感觉中走出。
心理老师匆忙解释了一两句，便让营地中的武道系学生们去护送他寻找柳意。
他要告知柳意他看到的这件事。
心理老师很快找到了焦头烂额的柳意，柳意正在竭力用异能拼命安抚周围的人群。
参谋长站在柳意的异能范围内，她满脸怒火，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从心理老师那知晓二阶精神系丧尸混入防空洞内部的事后，参谋长气了个倒仰。她道：“必须把那个丧尸抓出来，杀了她！”
柳意难受道：“她是二阶精神系能力者。除非她主动现身，否则我们几乎找不到她。”
心理老师问：“外面围了多少丧尸？”
参谋长沈默了一会，道：“两千到三千只。只要民众的混乱稍微平息一些，我们的军队完全可以横推那些丧尸。”
防空洞的一位负责人抱头道：“就算这裏是市区，但我真不知道那个精神系丧尸是怎么聚拢并藏起那么多丧尸的！这些天来，防空洞中的搜救小队每天都外出，他们从没有发现那么多丧尸啊！”
柳意苦哈哈道：“别提了，来的时候我也没发现，还以为这块区域的丧尸都被清理过，所以数量不多。”
心理老师无可奈何道：“我们先一起安抚受惊的人群吧。”
柳意满脸忧愁地颔首。
两名精神系异能者开始联手。
将每一个人的恐慌情绪全部驱逐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实上，两人为了能照顾到更多的受惊者，只能尽可能大范围低强度地进行安抚，唤醒人心中正面积极的情绪。
如此这般，至少能让受惊者不再一味沈浸在情绪中，恢覆部分理智，知晓要自行调节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惧情绪。
在联手让防空洞内四分之一的人勉强恢覆理智后，柳意突然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心理老师眼神也有些奇怪，他低声道：“精神系丧尸可能已经离开防空洞一段时间了。”
柳意点头道：“否则我们不会进展这么顺利。”
参谋长走过来道：“刚刚收到外出救援队伍的消息。乐小姐把占据行政大楼的血牙杀了。血牙不是精神系丧尸，主要进化方向是力量与敏捷。领队者说真正圈养大楼的丧尸不是血牙，但血牙和圈养者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疑似是姐弟关系。”
心理老师幽幽道：“其实那个红裙的精神系丧尸留下来搅浑水对覆灭防空洞更有利，但她却走了。所以，她不会是发现亲人死了，出防空洞去杀我们队长了吧？”
参谋长说：“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你队长已经在战斗中突破到二阶了，连带着她的两名异界从者也到了二阶。如果精神系丧尸愿意过去送头，我会很高兴，但就怕她发现战力差距后不去送，折回来继续操控丧尸大军。”
防空洞的钢铁闸门处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伴随着一声声爆炸声，钢铁闸门开始变形。
柳意：“不可能？防空洞不是有三道铁门吗？尸群什么时候推进到了最后一扇铁闸门这裏？这个爆炸声，是用了炸药包吧？”
事已至此，参谋长反而更冷静了。她一边匆忙派人去守门，准备接下来的作战，一边推想道：“我想，尸群可能没这么简单。那个精神系丧尸不止聚拢了大量普通丧尸，很有可能还召集了一些拥有异能的丧尸。”
“防空洞的前两道门可以用备用钥匙打开，但第三道铁闸门在缺乏电子锁密码的情况下，必须由防空洞裏面的人手动拉开闸门。当时临港分局的警员就是用备用钥匙开了两道门，末世前驻守在防空洞内部的战士给他们开了第三道门。丧尸中应该有拥有金属系异能的变异丧尸，通过临时制造钥匙打开了前两扇门。”
“至于现在被炸的第三道门......先打吧，鬼知道一群丧尸从哪拿到炸药包的！”
过了没多久，第三道铁门被彻底炸开。
瞳孔浑浊，皮肤上布满青黑筋脉的丧尸一拥而入。
与此同时，防空洞内反击的枪声不绝于耳。
等救援队伍回到防空洞附近后，见到的便是成千的尸群。
这些丧尸并未被精密地控制着，它们队列散乱，有些饿极了的丧尸时不时还会啃一口同类。
但是，它们却共同往防空洞的方向行走着。
仔细一看，便可以知道，那名精神系丧尸其实也没法以一人之力控制那么多丧尸。如此大量的丧尸之所以会一块前往防空洞，是因为有大量一阶变异丧尸在驱赶它们。
这些一阶变异丧尸，才是精神系丧尸真正的直系下属。
指挥者脸部肌肉狠狠抽搐了下，开枪秒掉一两只一阶变异丧尸。
但剩下的变异丧尸们迅速改掉了自己的明显特征。
它们不再在明面驱赶，而是藏入普通丧尸中，表情变得像普通丧尸一样呆板。
它们的衣服倒是比普通丧尸稍微整洁些，但是也不能依靠这个来分辨。因为有些普通丧尸因为弱小，吃人很少，衣服和嘴上沾的血液也少。有些变异丧尸就算恢覆了小部分智慧，也因为种族的改变，无所谓干凈不干凈，吃人不擦嘴。
唯一能在茫茫尸群中准确分辨出它们的，恐怕只有精神系能力者了。
指挥者知道，最快解决这支丧尸大军的方法，是杀掉它们的主人精神系丧尸。
但连柳意和心理老师这样的侦测异能者都无法做到的事，他又怎么能做到呢？
忽然，有一个活人跌跌撞撞地从附近一栋建筑物中跑了出来。
他向救援队伍挥舞双手，满脸都是遇到同伴的狂喜。
队伍指挥者皱眉，在这个场地和这个时间段出现的人，看起来够蹊跷的。
早在尸群慢慢合围前，附近的人们只要长了两条能动的腿，应该就都躲入防空洞了。
他喝止那人，喊了好几声，想让那人立即停下来。
但那人不听，依然撒开腿向队伍跑来。
这时候，指挥者已经不再只觉得此人蹊跷，而是觉得此人非常可疑了。
这家伙后面又没有丧尸在追，为什么不愿意停下来？
指挥者最后是端起开着保险栓的枪指向这人，才逼迫这人在二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因为被逼停，他不太乐意，生气道：“为什么不让我过来？我是来给你们传递消息的啊！”
指挥者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裏？”
有个来自防空洞的异能者认出了这个灰头土脸的人，连忙道：“我认识他！他叫王新隆，是咱们防空洞的火系异能者。他昨天第一次参与搜救小队，但是在搜查商场物资时失踪了，大家都以为他遇难了！他现在还活着，太好了！”
指挥者表情有些怪异，他问：“谁让你过来传递消息？”
王新隆道：“我回到防空洞后，柳咨询师给我任务，让我来传讯。她说她和另一个新诞生的精神系异能者推测出了丧尸大军幕后操控者的位置。但是因为他们能力不够，所以不能确定准确的位置，只大致确定了三个可能的坐标。分别是嘉楼购物广场的儿童游乐园，广光大楼的楼顶天臺，临港市民体育馆。”
指挥者的表情逐渐一言难尽，他最后问了一句道：“你确定是柳老师派你过来的？”
王新隆点头道：“对！”
指挥者上下打量着他，随口问道：“你口袋裏放了什么？”此人的衣服口袋鼓鼓囊囊，凸起轮廓很明显，是一个瓶子。
王新隆眼中浑沌了一瞬，随后他呆板地回答道：“是装饮料的玻璃瓶。”
他从口袋中掏出瓶子。
这个瓶子很小，裏面根本没有装着饮料，而是装着满满的奇怪颗粒，一只橡皮塞封住瓶口。
指挥者一开始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直到有个工程兵爆了句粗口，大叫了一声：“快跑！是炸药！”
与此同时，防空洞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下一刻，王新隆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突然将瓶子扔向人群。
这瓶炸药没有导线，但是无妨，身为火系异能者的王新隆自己就能将其点燃引爆。
短短时间内，指挥者来不及反应什么，他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瓶子飞了过来。
人群中响起慌乱的叫骂声，众人混乱起来。如果有风系异能者在，也许能将瓶子吹回去，但偏偏队伍中的几名风系异能者，不是在车上，就是在队伍后端，都不在队伍前面。
忽然一支不知从哪飞来的箭矢飞来，箭头先穿过橡皮塞，再斜斜穿透瓶身，硬是以恰到好处的力度，带着这只炸药瓶飞行了一段距离，将其送回了王新隆脚前，又滚了一段距离。
黑暗精灵以为对面那人乱扔东西是要挑衅救援队伍，特把那瓶东西又送了回去，阴差阳错，反倒减轻了这次袭击的损失。
王新隆从精神系丧尸那接收的控制类指令并不精密。
大概就是【丢出火药瓶】——【三秒后引爆火药瓶】，所以，他缺乏应变能力。
在火药瓶滚落在他脚边后，他继续执行了第二个指令：【引爆火药瓶】。
骇人的火浪以瓶子为中心爆发，第一个将王新隆吞没，随后扑向车队。
电光石火间，数人皆做出阻拦的举动。
黑骑士伊尔顿抬臂唤出重盾，使用技能盾墻，挡在人群面前。
乐小歌听从伊尔顿的教导，通过契约为伊尔顿输送维持盾墻的能量。
金属系异能者廖开阳和其他赶来的风系异能者、力量系异能者联手搬来附近的轿车，抵挡火浪和气浪。
最终一波下来，站在前排的人们大部分没有性命之危，有着站位不太好的人也大多是轻中度烧伤，倘若找治愈系异能者向葵治疗，不会出现大事。
指挥者心情沈重，满心后悔。他早已看出王新隆不对劲，这家伙满身都是漏洞，明显是假托柳意之名而来，实则被精神系丧尸控制，为其传达约战地点的！
但他完全没想到，精神系丧尸还能使出这种手段！倘若不是带了乐小歌等人，有很高的容错率，这一波起码能被当场带走不少人。
如果他能更果断一些，当场击毙王新隆，不让其有机会点燃炸药瓶就好了！
向葵从队伍后端跑过来，和随行的军医一起处理起伤者。
因为防空洞传来的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以及王新隆的这次袭击，队伍气氛有些紧绷。
在处理好伤者，替王新隆收了尸，并收到并整理了一下从防空洞传来的新消息后，指挥者重新调整了下心态，去找乐小歌商量。
他对乐小歌道：“王新隆肯定不是柳老师派来的，因为我们自有联系渠道，不需要派人来传话。他给出的三个地址，相距都很远。我们如果不分兵，挨个前往这三个地址，等一一搜索完，恐怕尸群早已和防空洞打完了。所以我们必须兵分三路，但问题来了，分兵之后我们的队伍实力会大大下降。就算某一路找到了精神系丧尸，也未必能将其歼灭。”
乐小歌提出了一个最坏的猜测，她道：“这会不会是她的骗局，实则是要虚晃一枪？如果三路都找不到精神系丧尸，我们白跑一趟，就错过救援防空洞的最佳时机了。”
指挥者苦笑道：“柳老师有段对精神系丧尸的心理分析，她给她起了代称，叫绯衣。她说，绯衣很有可能是胆大傲慢、狡猾谨慎、独断专行的。胆大傲慢是指她能只身闯入防空洞，制造土炸药。狡猾谨慎是指她聚拢丧尸大军，并将其妥善藏起，在动手前无人发现。独断专行，则取自我们和血牙作战时得到的信息。如果血牙和绯衣真的是姐弟关系。那么，在他们的家庭中，绯衣应该担任的是大家主这一身份，她可能性格比较强硬，负责赚钱养家，提供弟弟的日常所需。而血牙可能没有职业，靠绯衣养活，且闭门不出，性格懦弱无能。若不是逼不得已，他不会出现在人群前，也不会贸然对看起来强硬凶狠的人动手。他在行政大楼中选择的猎杀目标，很大一部分都是老弱妇孺。绯衣和血牙的关系，就像大树和藤蔓一样。柳意觉得，他们的家庭相处模式很特殊，之所以会发展成这样，说不定是因为他们父母早亡，或者，他们父母从未管过他们。”
“如果按照柳老师的分析，以绯衣的性格，应该不会错过手刃杀弟仇人的机会，三个地点中必然有一个是真的。你去的那一个地点，肯定就是真的。就算你选错地点，绯衣也会自己跑到你去的地点等你。虽然，对敌时不能有更周全的准备，而是依赖于对敌人的心理分析，是很冒险的。但是，事已至此，我们赌一把吧。”
“对了，你们团队的精神系异能者关于绯衣有个不太确定的猜想。他觉得绯衣和末世前一个很红的女明星蒋曼衣长相很相似。蒋曼衣以美艷容貌，演技精湛出名，她的娱乐圈风评很好，都说她很会做人，是一个准一线小花。但是，蒋曼衣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有弟弟，而且精神系异能者平时不追星，很容易出现记混人的事。所以，这个想法不一定可靠。”
乐小歌道：“好吧。你觉得我去哪一个地点比较好？看在我身上挂着仇恨buff的份上，希望你多给我安排一点能打的队友。伊尔顿和安可以分别去其他两路，一是减轻我们在绯衣眼中的威胁，二是帮其他路铲除障碍。等到我真的遇到绯衣，可以直接把他俩直接召唤到身边。”
乐小歌在晋入二阶后，就解锁了更多的能力。
比如，她的从者可以去往离她更远的地方，还可以远距离把他们拉回自己的身边。
“临港区市民体育馆吧。我怀疑这个体育馆最危险，可能就是绯衣的藏兵地点，估计丧尸数量不会少的。你作为目前唯一的二阶异能者，交给你，我特别放心吗，加油。”指挥者拍了拍乐小歌的肩膀。
面对指挥者殷殷希望的目光，乐小歌感觉到了压力。
在治疗过后，轻中度烧伤的伤者虽还有些痛苦，但基本都恢覆了作战能力。
随后，救援队伍在原地兵分三路，各自前往嘉楼购物广场的儿童游乐园，广光大楼的楼顶天臺，临港区市民体育馆。
其中，伊尔顿去了嘉楼购物广场的儿童游乐园，黑暗精灵去了广光大楼。
乐小歌则带着一批精锐，前往临港区市民体育馆。
前往市民体育馆的路十分顺利，既没有挡路侧翻的轿车，道路上游荡的丧尸也并不多。
这颇有点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等到达市民体育馆，第一眼入目的是宽阔的操场和附近的羽毛球场地、篮球馆、乒乓球馆。
操场上空空如也，羽毛球场地的围网部分位置破破烂烂的，足以让人穿过。
乐小歌带人先搜索了乒乓球馆，但是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