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行之物
托尼从来没听见过塔克如此失态。他问鱼鹰:“你觉得那女人说的靠不靠谱?”
“前面都是瞎说。格裏高利是谁可以随口乱编,后面又拿谷歌吓唬人,都是为了吸引听众。人多了她就对某人表白,装完逼就跑。可能是跟情人联系不上了。我真有点喜欢她。”
“塔克不会帮她瞎编吧?她还知道马场的事。”
“你们都是塔克的脑残粉。他已经过气了,为了收听率什么事做不出来?马场么……”鱼鹰也编不下去了。
“聪明人,你觉得呢?”
朱越的眼神慢慢收拢,开始算计一个刚到美国的蒙古人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
“她说的其它事我不懂。马场是今天早上的事。钱宁的女儿是我绑的,定时8小时。就算没人救她,到下午她就该跑出来了。消息扩散,刚才那女的说不定就是德州的军人,或者警察。塔克说她武装劫持了那个电臺,对吧?”
鱼鹰点头讚同。托尼也不反驳。他咬着指甲再听塔克咆哮几句,伸手换臺。还没找到中听的,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车窗。
“速不臺,跟我到树林裏转一圈。”青铜似乎兴致很高,“教你宿营的时候怎么布置周边警戒。”
朱越都出去了,青铜的头又伸进车内,笑道:“采石场的地形有点覆杂,我们可能要花一点时间。你们早点睡。”
车门一关上,裏面两个人就齐声大叫:“哇~~”
鱼鹰眼睛瞪得老大:“他们都不避人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的基佬雷达厉害!”托尼感慨,“这么多年我怎么没一点感觉?哦,我知道青铜为什么不跟南方十字军一路走了。那帮人都是他妈中世纪。现在带的这些兄弟,没人在乎的。”
“你不吃醋?”
“fuck
you!我祝他们性福!”
「–」
车队宿营之处深入俄克拉荷马州60公裏,西侧路边紧靠着废弃的磨坊溪采石场。青铜带着朱越走过队尾岗哨,立即横穿公路,进入东侧树林遮掩的小径。他紧紧抓着朱越的小臂,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周边警戒有这么远?”
“扯淡结束了。你又不是没听见广播。”
朱越眼前黑了片刻,才道:“我们现在去哪裏?”
“跟我走就行。要走一公裏。”
朱越挣开手。青铜看他没有乱跑的意思,就让他自己走前面。
500米之后,朱越忍不住了:“我现在对你没用了。对谁都没用了,对吧?”
“放心,我不是带你去处决。处决不用走这么远。”
“那你放我自己走不行吗?”
“不行。”
朱越回头看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刚刚失去一切的领袖。他的护身符、他的火力伞、他的通信渠道、他的情报来源,还有他最强大的武器:“青铜战线”。叶鸣沙的广播到现在才过了20分钟,他已经当机立断,抛弃了他的军队、他的战友、他的宏伟战役。
那么他说不行就是不行。
「–」
一公裏后,朱越终于知道他要去哪裏了。前方孤零零一栋房子,底层亮着灯。车队宿营前经过了这裏。当时二楼窗口有个老头向他们欢呼,身边插着一面邦联旗。底层的车库门敞开着,朱越还记得裏面有辆方头方脑的车。
青铜看见灯光就小跑起来,脚步轻捷无声。到了车库门口他放慢步子,大摇大摆走进去。
车库中,那个老头正在收千斤顶,身旁放着换下的轮胎。
“晚上好!车修好了吗?”
“是你?你们回头了?‘烧抢杀’太多了?”
“车修好了吗?”
“好了。你……”
青铜拔枪射击,正中心臟。气喘吁吁的朱越刚进门,不由得尖声大叫。
“你他妈的有病!”
“是他有病,这么晚还不睡觉,下来操车。别跟个小妞似的,上次杀人你不是挺好吗?”
朱越楞在门口,浑身每一根肌肉都想掉头狂奔。然而青铜忙忙碌碌检查汽车,眼睛斜睨着他,手中枪并没有插回去。这是一辆古董级的奥兹莫比大轿车,钥匙就插在裏面。他伸手发动。满油。
“孔茨跟那女人有仇!”
“对。孔茨心中充满了仇恨,所以他总是打脸,弄得一团糟。我没有仇恨。”青铜指着尸体,“你看他,多安详。下次我让你动手,你试试就知道,过了头一次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朱越彻底傻了。站在门口进退不得。
青铜上了驾驶座:“上来啊?赶紧!它把所有支持都撤了,车队现在就像没穿衣服的婴儿,肥嘟嘟的大目标!我们还没脱离危险区。”
朱越不动。
“好好,到你准备好了我才让你动手,不勉强。行了吧?”
朱越气极而笑,还是不动。
“她求你不要轻身冒险,忘了吗?跟我犟什么犟?她把我叫做毒蛇……同事一场,太不给面子了。”
青铜挂上了檔,显然是最后通牒。朱越一步一挨,上了副驾驶座。
※※※
皇冠橡树驯马场的vip楼前停满军车,直升机都停了好几架。灯光照耀如同白昼,大群士兵和医护人员跑上跑下。厩中的马儿白天受够了惊吓,深夜又不得安宁,喷着烦躁的鼻息。
图尔西的队伍降落之后,被德州国民警卫队挡在楼外,耽搁了一小时。她抱着卫星电话打个不停,终于揪住一个少校让他接电话。足足说了5分钟,少校才挂断电话带他们上楼。
军医和心理医生只准图尔西一个人进入二楼的临时病房。张翰把maga帽子压得很低,墨镜戴稳,混在等候的特工中间。他们十万火急赶到这裏,就因为心理医生从那女孩口中掏出了一个“中国人”。这些国民警卫队刚刚目睹了战友奇形怪状的尸骸,张翰可不想出风头。
10分钟后图尔西出来,摇摇头:“什么都不说。心理医生说她的自我保护机制已经退潮了,现在比刚发生时崩溃得多,人困在裏面出不来。”
“朱越的照片?”张翰问。
“没有反应。”
“那最初的口供呢?她怎么知道是中国人?她会中文?”
“我查了学校的檔案,不会。最初的口供,相关的就一句:‘绑我的是个中国人。’什么描述都没有。你可能错了,美国亚裔人口有两千万呢。”
“其中有几个会当民兵?有几个能享受战术导弹支援?让我进去问问。”
图尔西考虑片刻,接受了这个艰巨任务。她、军医、心理医生、少校和卫星电话又混战了10分钟,张翰终于进去了。
「–」
那女孩盖着毯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张翰露出脸,拉把椅子坐在她面前,单刀直入:
“维拉,我是中国人。”他说汉语。
没有反应。他用英语再说一遍。还是没反应。
“绑你的人在你面前说中国话了吗?你不会中文,为什么说他是中国人?”
“看照片。这是他吗?”
“看看我,他长得像我吗?圆圆的大眼睛?
”
维拉一动不动。
张翰把脸凑到她面前:“是不是他枪杀了你妈妈?”
门口的心理医生有点急了,少校拉住他。
张翰坐回椅子,回忆维拉的檔案。直升机上、刚才的等候时间,他一直在恶补。
“我是个好中国人。跟这些好美国人一起,准备去抓那些坏中国人、坏美国人。那个中国人有没有杀你妈我不知道。但我刚去过马厩,知道一件事:他杀了雨点,你的马。两枪,双眼之间。”
两位医生一齐冲过来,图尔西和少校都拉不住了。
维拉闭上眼睛大吼:“你瞎说!他对我很温柔!”
“你才瞎说!看照片,雨点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他?”
维拉睁开眼:“就是他!雨点呢?”
围上来的人都不敢动粗了。
“雨点还活着,很好。你怎么知道他是中国人的?告诉我,我就让这位医生去马厩,让你视频看它。”
“骗子!骗子!骗子!”维拉翻着眼睛学说汉语。声音极大,“子”的发音很怪异,但是图尔西和张翰都听懂了。
“他们一直说这个。我同学也说这个。”
“华人同学?”
维拉点头。
“他跟谁说中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