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的多了,
江上雪就有气息不匀。
不想让妘雾觉察出些什么,她便停下不说了。
妘雾凝神听着,见她不说了,
以为她都说完了,
接话道,
“江阿姨,
我都知道,我会记得。”
被江上雪牵挂着的感觉是任何事都比不了的,只要见到江上雪,
妘雾的情绪奇迹般的平和下来。
总是被叮嘱着,
妘雾想了想,
才道,“江阿姨也要多註意身体,
你的伤都好了吗?”
“好了,”江上雪望着她,
温柔到了极致,
她深邃的眼眸中有更深更不舍的情绪波动,
只是不过短短片刻,
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上雪不说话了,
妘雾舍不得挂断,绞尽脑汁的找话题。
她时而问起公司的事,
时而说到妘公馆裏的铃兰该怎么养,时而会露出委屈的模样,
轻轻的说一声。
“江阿姨,
我好想你。”
江上雪没有丝毫的不耐,
她的眼中始终都有柔和的光芒在闪动。
妘雾说想她的时候,眼中满是依恋,
江上雪的心弦被拨动了下,继而是深切的悲哀之感。
镇定的移开目光,江上雪依旧在笑,她话说的少了,但每每都很及时的接妘雾的话,不会使她觉得被冷落。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妘雾都在与江上雪说话,她心裏是无尽的欢喜。
妘雾忧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她既欣喜又羞愧。
江上雪是这般的好,哪怕是因为药瘾发作,自己又怎么能仅凭几句话就去揣测她的心意。
眼眶微微发红,妘雾用尽了耐力克制才不至于在江上雪面前落泪。
夕阳的余晖镀在葱郁的叶子上,拖拽出柔软的光晕,江上雪被光晕拥簇着。
妘雾虔诚的望着她,仿若在望着自己的神明。
妘雾原本是不信神的,哪怕是重活一世,她也不信,这世上多少的恶人仍然活的好好的,而又有多少普通人被生活压的只能茍且偷生。
这世上惨无人道的事多了去了,天上的神又何曾管过。
可是现在妘雾信了,江上雪就是来救她的菩萨。
“江阿姨,我真的好想你。”
她们之间从未言明爱这个字,妘雾总觉得不够庄肃,不够深重。
可现在她是真的好想告诉江上雪,告诉她,她很爱她,余下的漫长的大半辈子人生,她会一天比一天深爱。
太阳落在远处的群山上,晚上的风开始转凉,江上雪咳嗽了一声,接连又咳了几句,一时间竟有停不下来的趋势。
她接过医护递来的水,抿了一口,强自压下喉咙裏的痒意,哑着声音,“雾雾,我也想你。”
剎那间,长风停止,黄昏落在身上。
整个世界只余漫天的暖黄光束和江上雪,还有那被烧红的耳垂。
妘雾心臟停顿了一下,然后更疯狂,更激烈的跳动起来。
她按压着自己的雀跃,微微拉远了屏幕,“江阿姨,你该去休息了,我也该休息了。”
“好。”
笑着回应妘雾眼中的关切,江上雪迟疑了一下,然后先将电话挂断。
刚一挂断电话,江上雪喉中的痒意怎么都压制不住了,她拿出方帕,咳的满脸通红,一时间根本就停不下来。
“去找沈淮医生。”
素凈的方帕从手裏落下,上面是点点喷溅开的血沫。
沈淮到的时候,江上雪已经平静下来了,她抬头看了沈淮一眼,手压在桌上的文件上,极为冷静的口吻。
“沈淮,我还能活多久?”
江上雪说这话时,平静的好似只是在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沈淮头一次体会到,原来平静到一定程度是可以称之为冷酷的,他在江上雪对面坐下,“上雪,难道你真的不怕死。”
没有正面回答,江上雪只是将目光转向了窗外。
“你看底下的树,等到冬天的时候,叶子都会落尽,等到来年,又会是一树葱郁。”
“你说,对叶子来说,生死有时候是不是并没那么重要。”
“哈哈,”沈淮苦涩的笑了两声,“我是个俗人,达不到你这种境界,叶子就是叶子,人是人,叶子和人怎么能相提并论。”
江上雪只是微笑,没有再继续争论这个问题,转而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