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所以只能在边上担忧,恨自己不是医生。
但是先生看起来一点都不老,真的。
还是黑色的头发,眼角一点褶子都没有,先生儿子都有皱纹了!
先生举杯,很有耐心地解释道: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能说好就好的。”
洗小明:“好吧,那先生你少喝点。”
喝酒伤肝,老年人要戒烟戒酒。这话他铁定能对着先生儿子直言不讳,但对先生说不出口。
先生点头后向提议众人举杯,庆贺洗氏集团的女主人生日快乐。
大家都举起了红酒杯,碰杯,每人都说了嘱咐的吉祥话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酒过三巡吃得差不多后,上才艺。
助手早已将乐器准备好,先是小恶魔的小提琴独奏。
是他自己写的歌,现代乐曲,曲风轻快,很有年轻人的活跃。
接着是先生儿子的钢琴曲,用古典曲目告诉小辈们,优雅永不过时。
一束光打在了c位座上,那裏又一柄静竖的大提琴。
洗小明望着先生露出期待的傻笑,先生擦了手笑着走过去,独奏属于夫人的《夜曲》。
是令人完全陶醉的,难以抗拒的浪漫与柔美。
接着是洗氏祖孙辈三代合奏自编曲目《home》,然后洗小明负责叮当三角铃,叮!
最后他电子琴键弹了个《欢乐颂》,表演了偷偷练习的压轴才艺。
引起了其他三位大佬陪着他玩,一起合奏。
表演很成功,欢乐的氛围带动着夫人一起坐到了钢琴旁边。
洗小明悄悄告诉先生,快看夫人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我们成功了耶。
先生颔首一点,眉目间都是温柔的情愫:
是啊,她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大家最后还拍了大合影。
洗小明感觉一切都不像真的。
夫人好像有些喝醉了。
被儿子抱着上楼,送回了房间。
楼下还在谈商业计划书。
洗向辰难得见到一次太上皇,拉着他家老爷子开始说他的宏伟计划,他想在地下城开一个农场。
讲起来头头是道,好歹也是去农场实地勘察过的。
洗小明则重点负责打乱,告状说一会说挑事他嫌弃蘑菇,一会说打野的时候他暴力开怪一点都不懂得打配合。
说着说着两人就开怼,先生听着哈哈大笑。
楼下一片欢声笑语,楼上却很是安静。
好大儿帮着盖好被子后,递出了集团那边带过来的协议。
洗夫人看都不看一眼,撇开头去,无声地抗拒。
洗晟云对老子可以忤逆,对逆子可以棒打,是一个非常霸道强势的人,唯独记着要对女性克己覆礼,对于他母亲更是特别敬重,没有勉强,只问了句:
“这次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母亲。”
洗夫人闭着眼摇了摇头:“我老了,就该自然地老去。”
好的,明白了。
洗晟云默默地将协议放进了粉碎机。
洗夫人睡了会,突然又说到:
“如果可以,请把我葬在农场,让我也变成一朵花,一株草,一颗树,经受阳光与风霜雨露。”
静默了良久,洗晟云才道:“孩子们会伤心的。”
“孩子?呵!”
夫人突然睁眼,眸底讽刺意味十足地一笑:
“地下城新生儿的降生率已经屡破新低,基数已经跌到了零点几了,都是那些财阀,是他们偷窃了人类的未来!都是腐朽的蛀虫!”
听起来贵妇人也很仇富。
可能是,夫人她有良知。
被骂蛀虫的好大儿也才财阀之一,他没有辩言,只帮着他爹说了句:
“父亲修正的长生协议法案,一个家族只允许四世同堂,符合传统的家庭文化,也对他们起了很大的限制。”
为了限制财阀家族对有限再生资源的霸权垄断,如果某个土豪想要选择长生,那他的家族就只能有祖父子孙这样的存在结构,也就说每个家族有且只有,四个限定长生名额。
小恶魔虽然被催着相亲,但没有被催生。
因为从本质上讲,洗家没有新生儿的名额。
作为法案的发起者,他们应当以身作则。
当然洗向辰也确实不想要孩子。
用他的话来讲:
垃圾父母养出来的垃圾小孩,就不要再继续做可怜小孩的垃圾父母,这种恶性循环的事了。
至于家裏的皇位怎么继承,若那天他活够了就休眠,把担子交给弟弟洗小明。
等他干够了,自己再支棱起来,最后两个都干累了,就捐给国家。
思想觉悟特别高。
就是听起来没有多少值得期盼的未来。
说来有点搞笑,整个生物界为了繁衍都在进化。
人类却没有多少有繁殖的欲~望了。
只有精英教育体制下的孩子们才知道他们是有多不快乐。
当他们有了自主选择的权利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不太想把这份不快乐延续下去。
即便老了的时候,挣的积分不够兑换长生套餐。
好在养老院的福利政策还算好,可以租个床位安享晚年,在一个温和的凉夜寿终正寝。
见洗夫人闭目不再说话,洗晟云落下一个晚安吻:
“母亲晚安,祝您好梦。”
夜幕降临。
本该睡梦中的人,早已泪流满面,拉起柔软精贵的被子盖住被压制的歇斯底裏。
所有人都说她嫁的不错,人到中年夫贤子孝。
是世家联姻裏少有的佳偶天成的典范。
丈夫温柔儒雅,还会不定期会给她准备罗曼蒂克的礼物;儿子聪明帅气,读书的时候各种拿奖拿到手软。
家裏还有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开心果,也没人限制她的自由,可以读书可以画画可以工作,更可以有自己的独处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她确实符合世人对幸福的定义,更何况她还是一个贵妇人。
承受着被世人羡慕与嫉妒,看起来就是一整个人生赢家。
如果时间就停留在那会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会怨怼,就只会记得他的好,而不是无休止地恨意滋长,此消彼伏。
她喜欢安静,不喜欢令人聒噪烦闷的人类幼崽,但是爱屋及乌,她愿意抚养他的后代。
包括那个蠢得要死的小机器人,她也多给了几分耐心,温柔以待。
因为知道他在它身上花费了很多心思。
所以她愿意投射她的似火的本有十分的爱意之一。
她对他心之爱意,原有十分,表征三分,七分有所保留。
而他相反,明明只爱她三分,可能也没有三分,不过一分,却表现了十分。
她是爱他的,千金大小姐的骄傲绝对不允许她放下高贵的头颅去说爱。
只能被定义,是他背叛了相守一生的诺言,所以她由爱生恨,不能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