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孩子被自己凶了一句后,一直无精打采的,把自己推进卧房以后,直接就消失没影了。说实在的,这孩子初来人世,不明事理,所作所说,不也全是为了自己考虑么,自己又怎么能那样凶他呢。
想想很是后悔,总觉得今早的自己,或多或少,有些冲动了,便道,“对不起啊,今天是哥哥不对。”
“哥哥你……不生我气?”小妖精停止了手中的把玩,抬起深邃又魅惑的眼,睫毛不住地颤抖着,神色有些奇怪地看向床上的苏渐离,仿佛对苏渐离的道歉有些惊讶与不解。
“……”苏渐离低了眉眼没有说话,长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半圆形的阴影。
生气嘛?
的确,当时生气了,十年来,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撕开苏家这段血肉模糊的往事,断了腿的他也好,表面看起来很阳光的子澄也好,坏了脑子的辰乾也好,都在小心翼翼地躲着避着,互相小心着,互相呵护着,生怕一不小心,几颗好不容易粘好的心,又碎掉。
可是这小妖精毫无预兆地、生生撕了开来,虽然并不是拿事实直接朝着心脏戳来,却依旧迫人心寒,令人不能呼吸。
苏渐离终于是没有说话。一阵沉默逼得门口的妖精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苏渐离的过去,不明白苏渐离在想什么,他只怕哥哥生自己气,只怕哥哥不再看自己。
更何况他心中同样装着一个沉甸甸、可怕的真相。
手中的蜜饯也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是拿着还是扔掉,他声音微微颤抖着,小声嗫嚅道,“哥哥你果然生气了……哥哥,是我不对,我没有资格说那个……那位少爷,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
苏渐离从自己的回忆中抽身回到现实中来,皱着眉看着门口甚是拘束不安,一边惶恐道歉却又不知所云的小妖精,实在没忍住,哧——地轻声笑了出来,他很喜欢小孩子,小子澄也好,小阿彦也好,他都很喜欢。当年的他也好,如今的他也好,都想把自己的弟弟妹妹护在身后,护在怀里,护得好好的,让他们不受任何伤害。
而且他也做到了。无论完整或残缺,无论什么方式。
但是现在戳在他面前的这个孩子,他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对他好,他紧张。对他不好,他委屈。就跟他欠了自己八辈子债一样,就像他一直犯错从没做过正确的事一样,那么胆小,那么脆弱,危险又多疑。
初生的小妖精都这样嘛?
那可便要更加细心护着了。
“小寻,来,”苏渐离对着门口的寻张开瘦弱的双臂,眉头轻扬,嘴角带笑,一副想要拥人入怀的模样,“门外风大,到哥哥这里来。”
正在不知所措,磕磕绊绊道着歉的小妖精见到床上的苏渐离温柔地朝自己张开了怀抱,口中也不再结巴着道歉了,半张着嘴,红了眼圈儿,一个瞬移,出现在了苏渐离的怀中。
蜜饯果子撒了一地,倒也没人在意。
端端苏家二公子,如明月,如清风,如寒冬久违不见的一缕暖阳,如山谷中回荡的温柔歌声。把寻心中沉甸甸的、不敢相信的真相阴霾一扫而空。
他整个身子不管不顾地趴在了苏渐离失了知觉的腿上,两只有力的胳膊使劲儿地抱住了苏渐离的腰,整张脸都埋进了苏渐离的怀中。
苏渐离顿觉呼吸困难,轻轻拍着小妖精的后背,“好啦,好啦,乖……你轻一点儿,有些痛……”
小妖精没有一丝要松开他的意思,自顾自地带了哭腔,声音闷闷地说道,“哥哥你别生气……我知道哥哥最喜欢他……我不会再讲他坏话了。我知道……从头到尾,都怪我的,我才是最该远离的那一个……可是哥哥我求求你不要让我走好不好,求求你。”
“你在说什么?”苏渐离一边动作轻柔地拍着他的背,一边一头雾水。这孩子说话,前后跳跃有点儿大,听不懂啊。
“小寻乖,我喜欢子澄,我也很喜欢你……如果不想走,那为什么要走呢?”哪里有那么严重了?妖精的世界都是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寻慢慢抬起头来,从下往上看着苏渐离,目光深邃幽冥,有着苏渐离看不透的世界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