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日安摇摇头说,不,这里没鱼。
我又说,为什么停下来放鞭炮呢?
熊日安喘口气说,当年我父亲在船上得病去世后,就是在这里海葬的。
海葬是渔民葬身的一种形式,由于远航大海,通常船上的人死了就在海上下葬。熊日安的父亲也不例外,一只塑料袋一块沉重的废铁锚,就永远留在了海底。
海底是寂寞的,但它少了人间很多烦恼。这样说来,熊日安的父亲又是幸福的。
我奇怪地说,你专门走这条航线就是为了让我们了解你家的历史吗?
熊日安淡淡地说,当你们了解了我家的历史就等于了解了渔民的生活,你们大概再也不会专横跋扈收税如虎了。
熊日安的话虽然有些偏激,但对我们绝对有着警示作用。
待熊日安放完鞭炮后,“海莺”号继续向“868”渔场奔去……
终于到了下网的“868”渔场。这时已经是午夜了,熊日安把我们都叫醒赶到船尾一起下网。这是一张很旧的粘网,约两米高,三百米长,网绳足三公分粗,葫芦大的浮标一个挨着一个,银灰色的坠子比拇指大,网眼很大,能通过人的拳头,专捕两斤以上的鱼。粘网一段一段抛入海里时,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随之海水也稍稍有些泛浑,这是因为渔网出海前用鸡血浸泡过。
此刻,远处海面上,陆续出现了一些下网的渔船。我有些奇怪便说,天黑前不放网,为什么下半夜才放网呢?
熊日安说,这一带是金昌鱼和红鱼活动的海域,一般到了下半夜,金昌鱼和红鱼才游出水面来,所以现在放网正合适。
孟火昌自嘲地说,与渔民同生活同劳动真是其乐无穷啊。
听他这么一说,鲍乃乃立即给他拍了一张“工作照”,还说日后肯定会上报纸。
南海的子夜景色相当的美。天蓝得让人误以为是海面,大海蓝绸缎似的一起一伏,又让人误以为是天。圆圆的月亮在头上左右摆动,好像跟我们捉迷藏似的。月亮四周的白云像纯净的棉絮,凝然不动地悬浮在空中。明亮的海面上,有许多闪着白光的鱼精灵般跃出水面,流线型的身体翻过渔网,划出一道优美的直线,水花很大地直落在水里去了。
我们呆呆地看着,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月亮的背面,虽然极度的虚幻,但美得令人不可思议。
突然,东南方向出现了两个飞快驶来的黑点,熊日安仔细辨认了一下便担心地说:“他妈的,可能是不明国籍的气垫船。”
孟火昌焦急地说:“怎么办?”
熊日安急匆匆地说:“别害怕,快把国旗升起来。”
鲍乃乃和洪七急忙把早就准备好的国旗升上桅杆。熊日驾驶着渔船加速向西南方向驶去,但两条黑色椭圆形气垫船还是追了上来。
气垫船围着渔船不地转圈,近得几乎擦上渔船。明亮的月色下,只见气垫船上坐着几个黑皮肤,满脸络腮胡子,赤着上身穿白色短裤的壮汉子。熊日安神色慌张地说:“不要和他们搭话,也不要用目光注视他们。”
我平静地说:“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坏人?”
熊日安小声说:“他们穿戴这么整齐,哪像打鱼的渔民。”
孟火昌捋捋衣袖将冲锋枪搁在方向舵的旁边,很牛b地说:“怕什么,老子大不了与他们同归于尽。”那气势好像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战士似的。
气垫船围着渔船转了几圈后,不知是发现渔船上人多还是有警察,几乎同时掉转头飞一般地离开了。羊从政吓得头上直冒冷汗。我说:“不用那么紧张,孟所长在这里嘛。”
熊日安看我们一眼说:“你们打不过他们的,没看到他们船上放有火箭筒吗?”
孟火昌得意地说:“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们吓跑了吗。”
熊日安笑笑说:“他们不是怕你这个警察,而是怕船上的五星红旗。因为他们很清楚,谁敢动中国的渔民有他倒霉的时候。”
我说:“你经常遇到这样的人吗?”
熊日安轻描淡写地说:“很少。因为这里是公海,遇到他们也很正常。”
鲍乃乃气愤地说:“以前见过这些王八蛋没有?”
熊日安说:“前年8月份,也是在这里附近,四条气垫船围住我的船,他们上来两个人。一个用枪对着我和水娇,另一个人把我们的大米、香烟、酒、手机、对讲机都抢跑了,但他们不敢伤害我们。”
熊日安又苦笑着说:“当水兵时我一天到晚想打仗,想当英雄立战功。但就是没仗打。他妈的,现在碰到那些欺负我的船就想开枪,可手上又没有武器,真是命运作弄人啊。”
我说:“渔民生活真不容易啊。”
熊日安苦笑着说:“知道我们生活这么困难,为什么你们还收我们这么重的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