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家长焦急的眼神,我说:“你们放心,我一定想办法,一定想办法让公安局放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村子的,只是到了村口才感到夏日的热浪把胸口逼得闷闷的,整个大地简直就是个大闷罐。一种被悲哀压榨的痛苦,像鸟一样降临在我的心头。回头看,只见椰树掩映下的小楼露出了白色的身影,像几只时隐时现的兔子。
沿海乡村青少年吸毒的形势越来越严重,已经严重地影响到当地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和社会稳定,严厉打击贩毒行为切断毒品来源成为政法机关的当务之急。
从去年初开始,政法委就组织公安局机关对毒贩范大哥展开了搜捕行动,整个方案都是由我一手策划。
这是第三次引“蛇”出洞了。
前两次设伏均无功而返。
这次行动由派出所指导员宋放生带队,大家知道后都有点放心不下,因为宋放生从县养鸡场调来不到一年,没有带队外出办案的经验,他在养鸡场时仅是个保管鸡饲料的助理员。
宋放生当上红棉乡派出所指导员完全出人意料。当公安局党委书记朱宝宝宣布宋放生的任职命令时,所里干警都愣了。派出所所长董一点也气呼呼地说:“他妈的,这个鸟人来能干什么,是谁叫他来的?”
政委朱宝宝说:“不服气吗?不服也要服气,他是冯县长安排来的,你们有意见跟冯县长提去。”
大家再也不敢吭声了,后来才知道是宋放生教会冯县长斗蟋蟀的,连宋放生喝酒时也说,他还经常给冯县长送狗鞭酒,关系比钢铁还要钢铁。
宋放生今年刚四十出头,白脸无须,中等身材,脑门秃亮,说话含糊不清,喜欢吃鸡屁股,习惯饭后叉着腰站在派出所门口的芒果树下剔牙吐口水。
宋放生从小就喜欢当警察,刚当指导员那年,他在工作中出了很多洋相。
有一次夜间进村破案,他不仅没抓到犯罪分子,自己反而掉进村里的大粪坑里,弄得浑身上下臭了好几天。有一次他带队进山抓盗牛贼,路过青河桥时不知怎么搞的把手枪掉进水里,几个干警脱掉衣服下水摸了半天才把手枪找回来,等他们浑身湿漉漉赶到山里时盗牛贼早就跑了。
去年局里组织业务考核,他把heroin(海洛因)翻译成云南普洱茶;把“五四”式手枪的最大射程写成500米(实际最大射程50米)。结果考了五十分,致使所里的理论考核成绩排在全局的最后。碍于他是冯县长的人,干警们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3月的一天,我去公安局听局长汇报案情,看见他蹲在公安局大门口吃槟榔,我故意走过去开玩笑说:“宋指导员,听说你打麻将很厉害呀。”他边嚼槟榔边含含糊糊地说:“厉害什么啊,赢了半栋楼,输了一栋楼。”
在我的眼里宋放生是个好赌的人,也是个没有业务能力的人,但他是冯县长调来的人,我又能怎么样。
我曾问过宋放生的任职问题,钟书记回答说:“股级干部一般都是组织部和用人单位说了算,他很少过问,问多了他们会说我霸道。我虽然是县里的一把手,但也得平衡方方面面的关系,如果我和县长因为干部问题闹别扭,上面会说我们这个班子不团结的,我也不愿为了一个小小的股级干部和县长闹翻。大有大的难小有小难啊,这种情况和部队差不多,你应该清楚啊。”
我说:“不是不能用,应该将他放到合适的岗位上去。”
“堂堂一个县长偶然一次乱点鸳鸯谱不为过吧,谁用人也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准确嘛。”钟书记拍拍我的肩膀又说道。
此次,我的确不放心由宋放生带了去执行任务。出发前,我打电话问所长董一点为啥不带队,董一点说:“这几天尿道感染了,拉尿时痛得不得了,我怎么能去呢,宋指导员带队也一样的嘛。”
董一点身体不是很正常,泌尿生殖系统毛病较多,口袋里经常装有“头孢拉定胶囊”。我一贯不主张干警带病工作便说:“好吧,你在家里好好治一治吧。”
我的话引起了车上同行的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