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女特务?
方振皓如罹雷击,呆在当场,霎那间心底空白一片,手足瞬时僵冷。
那明明是一个中国女学生,明明是沈雨!
一句句话听在耳中愕然的不会动弹,周身都像浸在冷水里。之前他们说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一句“如果不是你阻拦,这个日本女特务怎么能找到机会自杀!”来回在耳边回响,仿如坠入寒冰地狱。
怎么可能!
浑身颤抖,方振皓看一眼脚边尸体,脸色比雪地更白得怕人。
顿时连呼吸也困难,他惨白了脸,嘶声喊道,“许副官……是不是弄错了?!”
许珩没有理会,大步走到门口,“军座,现今怎么办?”
邵瑞泽又抽了口烟,将剩下的半根扔在脚下一碾,“所有东西都收起,尸体同样搬走,我还有用。”
他走了几步,又忽的站定,“诊所封掉。”
“no!这是直接下属于红十字会的,受国际法保护!你没有权力!”史密斯听闻急忙追了出去,还未靠近邵瑞泽,只听喀的一声响,乌黑枪管已抵在他额际——许珩一个箭步上前,拔枪指住了史密斯。
许珩堵在他身前,冷冷开口,“先生,不要做出任何让我误解的举动。”
方振皓只觉得身体里冷意一阵一阵袭上,像是阴冷的夜风一样侵袭身体,让他手足发冷,心里也沉甸甸似悬上石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振皓缓慢重复这句话,深瞳里光芒似针尖。
他看向他,心里渗出了汗,心跳得急切,却慢慢颤抖问出声。
邵瑞泽慢慢抬起眼来,眼底锋芒敛去,冷冰冰的一句话从他薄削唇间吐出,“这两个人,都带走!”
方振皓的手剧烈一抖,陡然打了个寒噤。
军警持枪驱散人群,将此处查封,有嫌疑的物品通通被搬走,不到一会儿只有汽车绝尘而去,空留两张封条重重贴在门上,望之触目惊心。
消息被严密封锁,当日情形无人再知晓,尸体与嫌疑物品不知下落。
史密斯被羁押在军队内部的特定机关,只因持有美国护照,美国领馆要求移交,却被严厉拒绝。声称事关重大,涉及军方机密和日本人在沪的特务活动,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强硬,美国参赞数次求见,都不得允许。
红十字会曾经强烈抗议,表示强行关闭诊所侵犯了他们的合法权益,但递交的书面抗议材料被随手扔进纸篓,都未曾多看一眼。圣心医院甚至未曾出一声询问,仿佛医院从来没有这两名医生一般。
他被禁足在邵公馆,不得出公馆一步,公馆内外都有荷枪实弹的警卫把守。
只能在公馆内活动,做任何事情都有人在侧,不得随意外出,不得随意接触外界人员。
一连数天,与外界重重隔绝,唯有报纸广播,但媒体都仿佛失声一般,再无一丝关于那日的消息。
他第一次见识到强权的威力,蛮横而迅速,抹杀掉一切,无视任何人的抗议。
初时震惊,而今却更想知道事情真相,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沈雨疯狂的笑声犹还在耳边回荡,那些纷乱的言语,许珩的,沈雨的,邵瑞泽的……全都争先恐后涌上来,仿佛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尖厉吵嚷,压在心上令他喘不过气。
方振皓在沙发里坐下,深深陷进绵软的沙发里,仿佛同样陷进混乱迷离的回忆中。
为什么一个好好的女学生会突然变成乔装卧底的日本女特工。
为什么只有那么一瞬,就会突然口吐鲜血,最后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为什么又要强行关闭诊所,将他们作为嫌犯带走。
他们口中那些支离破碎的对话,似乎隐藏了太多的谜团,处处都显出蹊跷。
一个一个为什么,在心上不断盘旋,几乎将他逼得快要窒息。
脑中一团乱麻,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解,令他在几夜几夜的辗转反侧中夜不能寐,心中盘桓的疑问却不能问任何人,不能问许珩,更不敢问邵瑞泽。
两人早出晚归,来去匆匆,有时候甚至不在公馆,偶尔见一次,那人一脸倦色,却抵不住铁青脸色和森然目光。
陡然间,方振皓眼角一跳。
沈雨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她想骗谁?
她在遮掩什么?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为什么会说,“就是你,就是你!”
还有临死前犹自露出一丝微笑,“邵主任,不,邵副司令,关东军会很欢迎您!”
直到气绝身亡,那双眼睛仍然睁着,好像带出讥诮的笑。
看着他,那双眼睛就那么看着他,似乎含了嘲弄的笑意,带了满满的讥讽,仿佛在对他说,愚蠢。
想到这里就猛地顿住,满心恐惧纷乱,冷汗透衣而出,背脊上乍冷又热,不敢再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