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瑞泽摆摆手让周副官出去,先是握手,而后坐下笑道:“刘先生,抱歉呀,南京交代下的公务忙碌,让你久等了。”
青帮陕西分会的会长刘海亭正色道:“国事为首嘛,应该的,应该的。”
寒暄几句,刘海亭就切入正题,果真还是为了当街斗殴的那事。
说起来邵瑞泽就是很无奈的摇头,“我可不瞒你,那天打人的就是我,你可别笑话,这事儿丢人。”
刘海亭咳了一声,缓缓道:“邵司令,你也太不够义气,你我自家兄弟,冲撞了是不对,可您也不能把人打得只剩半条命。”
邵瑞泽噢了一声,也不言语,只端起茶盏来拂过浮叶。
刘海亭眯着眼,面色如阴云。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快,邵瑞泽收起了笑容,盯了刘海亭,忽然又是一声哼笑,“刘先生,你那位弟兄,怕是没跟你说实话吧。”
刘海亭不明就里,“此话何解?”
“孔二小姐现在人在西安,你知道吧?”
“知道,可这和二小姐有什么关系?”
邵瑞泽冷笑一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瞧见刘海亭不明所以然的表情,他喝了一口,慢悠悠说:“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这件事,是你们青帮不占理。你那兄弟口出狂野,不知进退,这才惹得二小姐大发雷霆。”
刘海亭皱眉,面色渐渐黑沉,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邵瑞泽一抬眼盯住他,目光鹰一样锐利,“我私服陪了二小姐,二小姐提出要吃西安的小吃,不料在那店里遇见青帮的人,你那弟兄大概是马尿灌得有点多了,竟然对委座大放厥词,不知天高地厚,弄得二小姐愤怒难当,你自己说说,这错在谁?”
说着将手中茶盏砰一声扔在桌上,茶水四溅,刘海亭身体顿时一抖。
邵瑞泽抱着双臂,嘴角翘起微笑,“需要我给你再重复一边吗?”
“他说,‘都说抗日抗日,国共不也合作了嘛?日本人在华北闹得不可开交,怎么中央就是不宣战?’”
“他还说,‘五三惨案,济南惨案,委员长莫不是被吓破胆吧!怪不得推三阻四不肯抗日,连陕北那帮泥腿子都不如’。”
“刘兄,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找店伙计问问,他可还去阻止你那兄弟,请他莫谈国事呢。”
邵瑞泽重复完了,斜倚了沙发靠背,目光上下打量他,眼中含义似乎在说,刘先生,事儿就这样,你自己看着办吧。
刘海亭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平复了心绪,这才勉强的堆起笑,“误会,一场误会,你也知道,男人灌多了马尿,那张嘴就没个把门的,这才冲撞了二小姐。要说起来,委员长都是黄金荣先生的徒弟,跟我们杜先生的关系都是好得不能再好,一家人,咱们都是一家人。”
他又强调了一遍,“误会,绝对是误会!”
说完瞧见邵瑞泽漫不经心,于是又说:“这事是我们不对,可报纸上对我们喊打喊杀,你也不出来阻拦一下,反倒火上浇油。”
邵瑞泽笑了笑,叹了一声:“刘兄,我也没法子啊,二小姐那是何许人?她不依不饶,我一个做下属的,能怎么办?”
刘海亭被他这话浇得一头冷水,愕然之余,也只得赔笑。
没法子,谁叫这二小姐是死活都不能得罪的,万一回去给委员长添油加醋一番,委员长大发雷霆,甚至都不用政府出面,杜先生第一个就用家规废了他。想到这里他心惊胆寒,于是说:“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面子上,烦劳邵兄向二小姐美言几句。委员长的决定,我们那都是一百万个忠心,拥护都来不及,怎么敢出言不逊、怀有二心呢?”
邵瑞泽也不言语,只幽幽叹一口气,“兄弟,说来,烟土的生意,你们也赚了不少钱吧,都是满船舱满火车皮的运货,你自己说有多少是我从陕西给你们特供的货,你怎么就这么心急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咱们还是不是兄弟?”
刘海亭不明白为何突然要提起这忌讳的烟土交易,不知如何应对,在看他神色,也全然不像讥诮。
咳嗽了几声,邵瑞泽才缓声说:“二小姐受了气,自然是要给夫人哭诉的,如今夫人知道了,委员长还能不知道?委员长知道了,杜先生也就知道了,你反过来再叫我劝二小姐,她那个性子肯定不吃这套,如果再给委员长告一状,委员长可是最讨厌出尔反尔的小人。这恶人,不是就让我来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