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长发披散下来,几丝湿漉漉乱发贴着脸颊,一双眸子潋滟幽黑。
“非但躲,我还得躲一晚上。”邵瑞泽只着衬衣长裤,半躺在床边,指尖一支烟徐徐燃尽,烟灰坠在地上。
祁白璐顿时嗔怪,“床头又不是没烟灰缸,落在地毯上烧坏了。”
将烟头扔进烟灰缸,他枕着双手,眼神瞟过去,“烧坏了大不了再买,下次换长绒伊朗地毯。”
她款款走到床边,眨了眨眼,朝他甜美地笑,“可是我想要土耳其的。”
“随你。”邵瑞泽眯起眼睛,眼角上挑,恶声恶气开口,“去倒酒。”
祁白璐转身,丝绸睡袍里露出一截纤匀小腿,又款款走到酒柜前。这态度十分恶劣,祁白璐却掩嘴而笑,拿起白兰地酒瓶,偷眼瞧他,又悄然换了另一瓶酒。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还是更喜欢他毫无风度的模样,就如同现在,敞着领口,袖子挽起,嘻笑怒骂皆随兴,不再是人前那个风度翩翩、无瑕可击的邵督军。
“又在烦什么?”祁白璐一面倒酒,一面随口问他。
“很多,日本人,南京政府,学生,还有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女儿家的香闺里提这种事情,不怕扫了兴么。”
“扫兴,哼。”邵瑞泽重重哼了一声,“你提一提就觉得扫兴,老子跟那帮大爷低头不见抬头见,恶心也能恶心死了。”
祁白璐蓦地回身,“怎么,中央那帮嫡系和市长又给你气受了?”
“不是给我气受,是给我找麻烦。”邵瑞泽摇摇头收声,躺回柔软枕上,祁白璐不经意间回望,赫然看到他左臂裹着厚厚绷带,脸色猛地一变,“你受伤了?”
说着她手一抖,丢开酒瓶酒杯,立即奔至身边细细端详,涂着艳艳蔻丹的指尖心疼抚了抚,抬眼望过去。邵瑞泽摇了摇头,“就当没看见。”
祁白璐默然垂眸,分不清心中是何种滋味,无言起身,走回酒柜边。
“军政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十几万东北军在西安,你远在上海,况且还不是中央军的嫡系,何必为这事发火。”她装做不以为意地笑笑,将酒瓶放回原处。邵瑞泽一个翻身坐起,语意更怒,“那帮混蛋,学生闹事一个个躲在家里,要我出面调停。我好不容易安抚了,他们又跳出来,一道禁学令,逼着学生造反,让我里外不是人!”
到底是行伍出身,发起火来,还是有几分暴戾跋扈,“妈的,这群混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想着怎么为国为民,除了贪污受贿,再就是相互倾轧派系斗争,要换在以前,早一颗枪子崩了他们!”
酒已经倒好,祁白璐斜斜倚了酒柜,蹙眉叹息一声,又抬眼换上笑意,“我相信,回西安你会快活得多。”
邵瑞泽叹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回西安去?兄弟们全都在那里。我一个人呆在上海,人生地不熟,夹在中央嫡系和日本人中间……”他说着苦笑,摇了摇头,一下子摔在床上,再不言语。
祁白璐却缄默下去,修长指尖轻叩酒柜,心中泛起些微难受。这个男人本应该是翱翔在天际的雄鹰,却因为莫名的理由被捆在这湾浅水里,不得翻身不能挣扎,被困的死死的。无时无刻不期望着回去西安,回到他的兄弟身边,却只是一个美好却遥不可及的梦境。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锦衣翩翩,丰神如玉,在舞厅迷离灯光下对着她伸手。她翩然倚入他臂弯,他的手扶在她腰间,舞曲声响起,华美乐章如水流淌,错身间忽远忽近,形影里且翩且跹。醇如美酒的男子气息萦绕耳畔,教她的心跳的急促,万般浮华锦绣从此失了颜色,从此眼里便只有一人。
可惜,他一心要做蔡松坡,韬光养晦以图终于一日跃上长空重得自由。
于是,她便只能做小凤仙,将计就计造一幕脂粉温柔乡假象替人遮掩。
一出美人计,一幕温柔乡。
□无情戏子无义,谁又能知道她满心的喜怒哀愁。
“算了,好好的时候,何必为他们动怒。”祁白璐敛去脸上神色,端了酒杯走到身边身边,嫣然笑道,“午夜闺房,自有合适闺房的话题。”
邵瑞泽接了酒杯,仰头一大口,立刻冲祁白璐瞪眼,“伏特加?大半夜的你给我喝这个?”
祁白璐举着盛了伏特加的酒杯,慢慢俯身靠近,鼻端满是他的气息。
成熟男子的气息仿佛是醇酒一般醉人,他的身上又带着清冽,遥遥一嗅,足可沉醉。
她斜斜睨过去,像一只波斯猫一般慵懒,坐了他腿娇软身子倚上肩膀,“伏特加又如何,口感纯净如水,毫无花巧,入口就是烈烈燃烧的火焰,尽数烧掉你的理智,只余热情……”
喉咙里的火焰立刻燃烧起来,邵瑞泽垂下目光,眼前是她的娇媚眉目,丝绸睡袍包裹下的身躯玲珑浮凸,敞开的领口隐现出曼妙沟壑,手臂蓦地环住他脖颈,拂上脸颊的气息暖暖酥酥……
她的手颤抖却灵巧的滑下,一粒粒解开他衬衣纽扣,抬头微微闭眼,遮盖颤抖心绪。柔软舌尖痴痴流连,勾勒出他薄唇的轮廓,试探的……似火丹唇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