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怀民低头不语,眼睛盯着面前浮空的青铜卷轴。
在呼啸的山风中,青铜卷轴虽然固定在了大致的位置,纸张却也有些随风摇曳,如同小溪中的水草一般,有波浪的幅度。
元怀民突然发现,这卷轴纸张的波浪幅度,与吴先生周围空气的扭曲幅度隐隐有些一样,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不禁凝眉打量。
“你想学啊?”吴道子头不回的突然开口,他笑眯眯说:“老夫教你啊。”
元怀民拨浪鼓似的摇头。
吴道子笑呵呵说:
“那就别多瞧了,你画道天赋太好,万一一不小心学去了怎么办?还不了老夫,找谁说理去。”
元怀民没有接下老人玩笑的话茬,转而小心翼翼的问道:
“吴先生,这画里除了你,还有其它人没?”
吴道子眨了眨眼,调侃问:
“怎么,有老夫一个还不挤?你还想要几个?”
元怀民脸上露出难言的表情。
他其实隐隐猜到了吴先生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今日绝不仅仅只有吴先生一个人来了,说不得,就是从要他这儿打开今日大事的突破口的。
元怀民不由的有一种闯大祸的感觉,不过不知为何,这感觉他还挺熟悉的,也没多慌乱,可能是以前闯祸闯多了吧,都成专业户了……他偶尔喝酒摆烂时,回忆起来,也会有些纳闷,一个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呢?
不过,在浔阳城这么长时间,可能是有良翰兄在,每次要闯祸的时候都有良翰兄给他兜底,心底挺踏实的,可这次没了良翰,他有些久违的小慌张。
元怀民再度小声确认:
“吴先生,此话当真,画里真没人了?”
吴道子无奈耸肩:
“你想什么呢,活人怎么可能进入画里,神州天人都办不到的事,只有神话故事里的仙人才有这类手笔,你真当老夫是仙人了?”
“那仙…先生你……”
“刚刚都说了,老夫不是活人。”
没等元怀民惊吓,吴道子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也不是死人,只是个臭画画的罢了,画多了,进画里坐一坐,怎么了?至于其他人,不会画画,自然坐不进来。”
元怀民大着胆子问:
“吴先生,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动手,就您一个人吗?会不会人少了点……”
“怎么,你要来搭把手?年轻人还挺有眼力见。”
元怀民苦脸:“不是,搭手?搭命才差不多……”
这时,吴道子突然扭过头,说了句莫名的话:
“呦,这白雾还有这用处呢。”
元怀民脸色好奇的随着老头的目光,偏头看去,发现是悬浮空中的青铜轴杆,发生了变化。
只见轴杆上已经悄无声息的镀上了一层绿漆般的东西,遮盖了血青铜上原本的暗红血斑。
元怀民疑惑:“这是……生锈了?”
吴道子不恼反笑,点点头说:
“血青铜遇水潮湿易生锈,会遮盖血斑,这白雾就是针对这个的。”
吴道子从背后腾出一只枯手,摸了摸生出绿锈的青铜轴杆,有些欣赏的语气:
“这样下来,不仅灵气注入血青铜的速度会滞怠下来,对于连接了桃源剑阵的血青铜而言,隔空传递的鼎剑剑气,也会大打折扣,严重甚至直接停滞,毁坏剑阵。”
这位眯眯眼小老头有点感慨道:
“看来这伪周朝廷里,聪明人倒是不少。”
说完此言,吴道子回过头,一脸好奇的询问元怀民:
“不过,他们难道不知道,论血青铜的使用,云梦剑泽是他们老祖宗?”
“老祖宗?”
元怀民脸色疑惑,俄顷,若有若思的问:
“吴先生,那什么云梦令,是不是也是血青铜的材质?”
“你倒细心。”
元怀民又问:“那岂不是说,进入双峰尖范围内的云梦令,全都失效了?”
吴道子饶有兴趣反问:“你知道云梦剑泽广发云梦令,是要干嘛?”
元怀民沉吟片刻,回答:
“据吴先生透露的那些事……是不是和【寒士】、桃花源画一样,用作桃源剑阵?云梦令其实就是赝鼎剑,或次一等的赝鼎?”
吴道子微笑:
“在云梦剑泽眼里,陶渊明是学艺不精的小偷,更别提现在这些偷了小偷东西的家伙了。”
言罢,吴道子脸色恬淡,转身走去书箱边,随手取出一张空白画轴,于空中摊开。
这副空白画轴很长,原是元怀民准备用来描绘庆功大典场景的,被老人不客气的借用。
吴道子瞧了眼江对岸的风景,手持墨笔,站在画卷前,表情有滋有味的临摹起来。
元怀民定睛看去,发现吴先生正在飞速画着两岸的河山。
可是,画中的双峰尖,毫无白雾,两岸景物,纤毫毕现。
……
欧阳戎、容真、易千秋三人,越过横江的白雾,在北岸主石窟外一处重兵把守的岸边下船。
欧阳戎与容真登陆后,朝大佛那边走去,路上先聊起了旧事。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第一次见面?”
“嗯,就是匡复军内奸王俊之在浔阳王府袭击王爷那一日,在你女眷们的马车里,你上车来找叶薇睐。”
“额记得,容女史差点吓死人。”
“是你心里有鬼才对。”
“不,我没鬼,是容女史你冷着张脸冒出来,还一身白色裙子,少女身段,冰冷冷的坐在里面……你是不知道有多渗人,虽然是让人印象深刻了点。”顿了顿,欧阳戎补充了句:“可毕竟是第一次见,对你还不熟。”
“那现在呢?”
“现在吓不到在下了,怎么,容女史怎么有兴趣提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