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多时,韩上云到了公馆大马路。
他站在三姨太珠宝楼门前,来来回回走了两圈没敢贸然进去。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家洋装店,登时有了主意,先不去珠宝楼,抬腿走进了洋装店。
伙计满脸堆笑地上前迎接。
韩上云问道:“有我能穿的洋装么?”
伙计打量他一眼,答道:“有!当然有了!老板这样好身材,简直就是洋装架子么!快请进来,我给你挑几身试一试。”
韩上云跟着伙计到试衣间试了几身西装,长短倒合适,只是太肥,穿在身上逛来荡去。
伙计在旁边建议道:“老板,你不系扣子衣服就不肥了,敞着怀蛮神气的。想要合身的话,非要订做才行。”
韩上云答道:“定做等哪天有功夫再说吧。今日急着穿,先将就了。”付了帐,指指自己原来那身衣服,对伙计道:“这个先放你这儿。我一会儿再来拿。”
韩上云穿着崭新的洋装,黑皮鞋,昂首出了店铺。
西装上衣没有系扣子,敞着怀,一阵风吹过来,衣服下摆被吹得鼓起来宛若扯起了船帆,雪白衬衫的两个尖尖的立领子好似两个柔软的桅杆,黑条领带犹如一面长条旗帜随风飞舞。
他挺胸抬头,大模大样地走进三姨太的珠宝楼。
“我找老板娘。”韩上云对过来迎接的伙计说道。
“请问老板贵姓?”伙计问道。
“眠云阁经理韩上云。”
伙计进里面去传话了。
片刻,一阵金石碰撞的环佩声响起,三姨太带着满胳膊手镯走出来,见店里站着一个身材很单薄眉目清秀的青年,穿着一身逛里逛荡的西装,敞着怀,梗着脖子。
三姨太问道:“你找我?”
“嗯!我们眠云阁门口的安南巡捕告诉我来这里找你。”
三姨太皱起眉头:“顾先生怎么没来?”
“我是眠云阁的经理,具体的事情顾先生不管。”韩上云答道。
呵!岁数不大,口气不小!三姨太心想初次见面不好就这么打发走他,还是应付一下吧。
她于是请韩上云去了贵宾房,面对面坐在扶手椅上,也不叫人奉茶,直接了当地说道:
“小韩,麻烦你给顾先生带个话去。眠云阁烟馆的生意过去一直由我照顾。原来的老板每年都有份进贡给我。现在烟馆归了顾先生,我想还按原来的规矩办。你去问问顾先生同意不同意。”
韩上云不假思索地答道:“三姨太,没问题,就按你的规矩办吧。这个不用问顾先生。请问每年的进贡是多少呢?”
三姨太眨眨眼睛:“你就跟顾先生说每年两万块大洋吧。”
“没问题,就两万块大洋。”
乖乖!你这个小年轻口气也忒大了,我说的两万块大洋,不是两块大洋!三姨太拉下脸来,冷冷说道:“小韩,两万块大洋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我看你还是回去问问顾先生为好。”
韩上云向她翻了翻眼睛,撇着嘴问道:“怎么啦?你觉得我说话不管用是么?”
三姨太刚才一见韩上云就憋着一股邪火。心说你顾先生跟我打过交道,从我这里买过钻石,知道我的斤两。你也太托大了!派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来糊弄我,把我三姨太当成什么人了?
听了韩上云这句大刺刺的话,她直气得脑门蹿火,鼻孔冒烟,啪地一句话甩过去:“小韩,你什么时候不用吃奶了,在老娘面前说话才管用。”
不料韩上云听了这话并不恼,反而笑了,呲出一口白牙来:“三姨太,你啥时候见我吃奶来?”
三姨太被他说得一愣,倒是自己先脸红起来。
就在这当儿,韩上云原本搭在扶手上的两只手陡然伸过来,疾如闪电,按在三姨太的胸上揉搓了一把,倏地又缩回去,重新搭在扶手上,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三姨太只觉得浑身的血腾地涌上了头,脸颊红得发烫,嘴巴张了几张,却是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韩上云当着三姨太的面,将手伸进裤裆里,摸出一卷银票和支票来。正是那日从瘦蟑螂手里夺来的,他和滚地龙平分了,一直带在身上。他数出两万块大洋来,递给三姨太:
“喏,这是两万块大洋。记住了,我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