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自北泉山化为灵山以来,顾元清修行从来未曾因为灵气的资源而苦恼过。
但成就仙人之后,他却仿佛回到了灵山最初尚未化灵之际。
当然,也因为仙灵之气不足,修为不能快速跃进,他在真仙初期的底蕴打得是十分的扎实。
他需要精确、合理的去运用每一分力量,让气发挥最大的功效。
对天人世界内大道的梳理,道韵的流转、变化,皆有了与以前截然不同的看法。
甚至说,顾元清有时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有所安排,仿佛既定的命数和计划。
当修行进展慢了下来,也才有足够的耐心,去感悟这境界中最为细腻之处。
这日,李程颐前来拜见和请教。
数百年过去,他已是来到碎天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迈入混天不死。
这等进展,自然是比不了顾元清和李妙萱,但在灵界和玲珑界中依旧是最为顶尖的存在。
面对自己的儿子,顾元清自然是不会吝啬指点,以仙人之眼光,再看混天境,一切又有了不同。
李程颐自以为完善的大道根基,在顾元清看来,依旧是处处透着破绽。
而这些种种,也只有当李程颐亲身走过,顾元清再行点出,才能够有所感悟。
就如同圣贤书中,句句都是道理,可真正将其领悟于心并付诸行动的又有几人。
到最后,顾元清还牵引他的心神感悟混天不死,诸般合一的感觉。
再之后,李程颐就在这院中悟道七日,这才醒来。
虽是短短几日,可其道基比之来时已是稳固几分,犹如璞玉无暇。
父子二人又是闲聊。
李程颐笑道:“其实这次怀安也想随我入山的,不过怕打扰了我向父亲请教,他早就可以阴阳破虚之境了,为了根基完善,刻意压制着修行的境界的提升。”
顾元清笑道:“他性子倒是比当年沉稳了许多,他母亲飞升后,我都没怎么管这些,倒是让你多操心了。”
“父亲哪里话,我是他兄长,也是分内之事。”李程颐坐直了身躯,顿了顿,又笑道:“二弟这修行速度,让家里的几个小子也是着了急。”
顾元清哑然一笑:“修行之路,可不是朝夕之间,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行便可,莫要因为其他人乱了自己分寸。”
李程颐知道父亲这话也是提醒自己,不过,他并没有道破,而是道:“孩儿会提醒他们的。”
顾元清点了点头:“这些年,灵界的情况怎样?”
李程颐道:“与往常没有多大变化,据说玄机天君准备渡虚仙之劫,不过,具体日子还未曾定下。前些时日,灵宝圣地派人过来传信,说过九域神洲有虚仙带人前来灵界论道,不过,孩儿渡劫在即,便没有去……”
两父子虽只是相隔一山,可也是许久未见,零零散散的说了许多事情。
比如:
乾元宗又出了不少天资不凡的后辈;
又有几位适合清平道宫的剑道传承,闯过考验,与剑碑共鸣。
在玲珑界中寻了一处太初圣教的圣坛,斩杀了数位天人。
又有人开始进入古界之中,虽说依旧危险重重,但似乎并不会如往常那般将魔灾带回玲珑界了。
还有数十年前,曾有邪道混天不死高手分身意图闯入乾元岛,却被李程颐凭借虚仙器斩杀。
到最后,李程颐犹豫了一下,说道:“元颖姑姑两百年前渡过了天变三劫,不过,孩儿感觉她心念散了,这么多年来,道行并没有多少进展。”
“我知道了,我会抽时间去看看她。”顾元清微微颔首。
李程颐又在这山上坐了一下午,这才离去。
顾元清看着其背影,眼神中带着欣慰。
现在的李程颐,已是彻底成长了起来,不论是玲珑界还是灵界,都已可以独当一面。
乾元宗已可以算是名副其实的大门派,阴阳境的高手都已有十数人。
虽说这其中有着自己作为后盾,以及北泉界的资源,但真正一手操持的却是李程颐。
忽然间,顾元清发现,似乎李程颐已经完全用不着自己去操心了。
再回首一看,自己已经两千两百多岁了。
若是换成前世,就是汉朝活到了现代!
顾元清摇头一笑,看来也是年纪大了,都开始想这些了。
他站起了身来,目光投落到北泉界另一座山峰之上。
一座小院之中,顾元颖正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天变三劫的她却是头发花白。
天变修士,只要自己愿意,除非是即将走到寿元尽头,都可以维持年轻之态。
相由心生,她变成这般相貌,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心老了。
正如李程颐所言,她的心念散了。
顾元清不难猜到原因。
这数百年来在顾元颖身边发生了不少事情。
顾元颖一生六个子女,其中四个修行天赋略有不足,止步在天人之前,接连寿尽归去。
百余年前,又是一个儿子在阴阳大劫之中落下重伤,虽说未曾陨落,可毁了道基,即便服用延寿之药,可最终还在六十年寿终。
顾元颖其实本就不是什么追求修行之道的人,能有此时修为有大半是因为和顾元清的关系。
对她来说,修行以绵延寿命,有不少原因只是因为儿孙满堂、舍不得离去,但接连看到自己儿女死在眼前,又哪里能维持得住心境。
顾元清想了想,忽然身影消失。
正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晒着太阳的顾元颖,忽有所觉,转头看了一眼,错愕之色一闪而逝。
随后连忙起身行礼道:“拜见兄长。”
顾元清轻轻一叹:“怎么老成这样了?”
顾元颖脸上都有些许皱纹,她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都两千多岁了,自然也就成了这样,我也不是什么小姑娘了,这些外貌也就不在意了。”
顾元清将她打量了一下,又道:“许久未曾真正地修行了吧?”
“看来是程颐那小子在兄长面前打了小报告啊。”顾元颖笑了笑,一边说话,一边招呼下人端了一把椅子过来。
有人恭敬地奉上灵茶,他们看到顾元清时心中有压抑着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