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遇之总是惯于隐藏情绪的,并非是因为出于公众人物的顾虑,只是某些习惯从很久以前的漫长岁月里就已经在身体里生了根。
他也曾经尝试着站在深渊向人求救,可是从没有人向他伸出一双手。
时间久了,他很自然的沉默下来,再也不会对人抱有期待。如果说生活让他闭了嘴,那就是娱乐圈,让他死了心。在这个鱼龙混杂光影缭乱的地方,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真心。虽然容远是他信任的人,但容远对待别人总是太圆滑,这一点和这圈子里的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泥潭里,却来了一个尚林微。或许是从小生活在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阶层,以至于他一向被保护的太好,所以即使出入娱乐圈这样的地方,他依旧有一颗一尘不染的心,他的眼睛里从来不掩藏情绪,他的话语里从来没有深意。他像个手拿重装武器的孩子,坏笑着向这滩泥潭开火,不留余地的击碎着眼前一切碍眼的事物和固有的规则。他心里的这份纯粹,实在是天真又暴力,蛮横得不讲道理。
这样的人,应该是没有烦恼的。应该生来就该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呼百应,万人景仰的。
可当他看见尚林微缠着绷带蹲在阳台抽烟的样子时,不知怎么,他的胸口就像被揉进了一把沙子。
于是他坐下来,想听听是什么事让他为难到失眠。
“等等,我先打个电话。”言遇之说着拿出手机打给秦月,告诉秦月自己要晚点走了,让她自己先回去。秦月似乎很开心,可能是因为不用加班了吧。
“你说吧。”言遇之把手机放回去:“到底怎么了。”
尚林微没想到言遇之这么郑重,顿觉有些对不起他,啃了啃指甲赔着笑说:“其实吧,就是大夫不让洗澡,说伤口怕碰水,可是不洗澡我受不了啊,我出了一身汗,粘哒哒的,臭死了,我躺在床上就感觉自己像条臭咸鱼,躺在那越想越气,就睡不着了。”
言遇之忽然感觉自己刚刚的忧伤简直是个笑话。如果是罗光宇那种性格,估计这会已经把尚林微打残在地。不过他是言遇之,他用理智战胜了怒火。他深吸
口气,拎起外套起身就走。
“别别别!”尚林微又蹦起来,结果蹦的猛了,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往旁边栽过去。
言遇之两步冲过去抱住尚林微,把他扶到床上,仔细查看他的样子,说:“怎么回事,要不要叫大夫。”
台灯的光很昏暗,可尚林微发现言遇之的脸色都是白的,他忽然心底一颤,有些感动也有点愧疚,于是决定不告诉他,自己是因为挑食没怎么吃饭才导致的血糖低头昏。
“没事没事,不用叫大夫”尚林微故作虚弱道:“只要你留下来,咳咳咳咳咳,只要你留下帮我,我就好了。”说完他感觉自己演的太过了,一个头伤硬给演成了肺痨,希望言遇之不要看破。
“好,”言遇之拍着他后背,妥协道,“你说吧,怎么帮怎么你才能不失眠听个故事”
尚林微在心里吐槽他八百回,讲个屁的故事,把老子当什么了你女儿还是你儿子?
但是他表面依旧虚弱:“不用,咳咳咳咳,你帮我洗个澡就行了。”
言遇之:“!”
尚林微打赌言遇之内心一定在骂他,但是不管了,为了不再做个失眠的臭咸鱼,他豁出去脸都不要了:“这浴室只有喷头没有浴缸,我自己洗头肯定要淋到伤口,我又不好意思叫护工阿姨帮我洗,所以就靠你了!快来吧!抓紧时间,我这头发尤其得好好洗,演出时候喷的东西还在上头呢,恶心死了。”尚林微说着就开始脱衣服,脱完衣服就脱裤子。
言遇之赶紧按住他的手:“你……你干什么!”
“洗澡啊!”尚林微一提到洗澡整个人都活泛了,推开言遇之的手没两下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说:“快来吧。”
言遇之看了他一眼,一股血猛地冲上了头顶,他几乎以为它们要从天灵盖喷出来了。
“你在这脱什么啊!”言遇之移开眼睛怒道:“你……你快进去吧!我给你放水!”
“怕什么啊。”尚林微笑嘻嘻:“就我这身材,一般人我还不给看呢。”说着愉快的往浴室走去。
虽说是特级病房,浴室还是有些狭小的。
言遇之从外边拿了一个椅子放在花洒下面,试好了水温说:“好了,过来坐吧。”
“哇你太好
了,居然帮我拿了椅子!”尚林微往上一坐,舒服的哼唧了一声:“啊!是绝处逢生的感觉!这也太幸福了!”
言遇之拿着花洒往他身上浇水:“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哦。”尚林微安静了。
可是安静的有些出奇。浴室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湿热的水汽,迷蒙氤氲。尚林微低着头,脖颈的弧度上凸起了几个小小的骨节,被包裹在白皙的皮肤里,水珠挂在上面,莫名有种诱惑的意味。
言遇之移开眼睛,却又被一双修长的腿占住了视线。因为经常练舞的原因,他腿部线条非常流畅,又不同于女人的娇弱,有种素净的力量,格外好看。
他的腰很窄,腹部薄薄的肌肉略显形状,人鱼线清晰可见。
言遇之皱起眉,垂下眼睛,不再看下去。
他小心翼翼的帮他抹上洗发水,揉出泡泡,绕过纱布,一圈一圈的帮他搓洗。掌心里的发丝柔软细腻。
浴室里只有水声,他觉得脑子很乱,只能开口说话分散精力,于是忽然开口问他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尚林微:“你不是嫌我吵?”
“不会了,你想说什么随你。”
“你这人真是喜怒无常。”
言遇之揉着他的发顶:“这里离伤口近,疼了告诉我。”
“你有兄弟姐妹么?”尚林微忽然问他。
“没有,怎么了。”言遇之说完,看见尚林微的手交叉在一起,指甲在肉上抠来抠去。他发现尚林微只要一焦虑就会有这样的习惯动作。
“我有,我家里有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