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教认为,日月星河,山川草木皆有灵性,世间由人神共生,人妖共存,因此在许多年前,倭国民间就已经形成了近千种具象化的神妖记载,而神道教在此基础上更是扩展到八百万神灵之多。
当然这八百万是泛指,让阴阳寮上上下下编到秃头也编不出这么多神妖灵鬼。
但要说全是臆想则不然,千百年以来至今,阴阳寮内部很清楚哪种‘外力’能为我所用,哪种‘外力’又是凡胎肉体的绝对禁区。
式神,由此应运而生,它们有弱有强,能力繁杂,历史上有些阴阳师能做到驾驭多个式神,甚至在人死之后,式神通过传承纽带依然存世。
擎齿舆孽,便是传承数代的强大式神,就连土御门刀秋也不清楚它最初的样子,只知道先祖当年在文永之役中,捏合了无以计数的孽愿亡魂,不止有本国武士,还有元国军将。
浓郁到满溢出院墙的不详气息让有白仙傍身的车厘子也只能堪堪招架,仿佛有一只如影随形的黑手在抚摸着他的心脏。
大脑眩晕,气血混乱,四肢抽筋。
本能告诉他要离擎齿舆孽越远越好,哪怕硬抗土御门刀秋几锤也不愿继续站在那个恐怖式神的影响范围内。
可他做不到。
且不说能不能逃掉,一旦怯懦跑路势必要放弃对赵三元的控制,而现在擎齿舆孽的三刀锋刃距离赵三元近在咫尺。
“引戌癸紫微帝星,驱丙辛玉皇銮驾!”
喝令一现,言出法随。
车厘子后背硬扛一锤为代价却没有逃走,而是在擎齿舆孽三刀下为赵三元创造出了一线生机。
却也仅仅是一线生机。
虽没有被蓝药砍断,但赵三元左肋依旧被砍出深深伤口,鲜血眨眼间浸透了棉袄。
车厘子也没好到哪去,即使有白严拱护身,可土御门刀秋又岂是等闲,吃过亏后自是有办法让千宝锤打出真实伤害。
原本就不多的胜算,在这一刻所剩寥寥无几。
喷涌到口腔的血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车厘子扶着赵三元的肩膀死死盯着土御门刀秋,绞尽脑汁思考着到底该如何战胜这个强敌,专注到远处痛彻心扉的嚎哭声也充耳不闻。
哭声来自刘芒泛。
他的一袭滑跪不光跪傻了兄弟,还跪傻了对面俩阴阳师。
投降?
如果是投降那还杀不杀?
虽说上头有命令可以生死勿论,可也没说必须要杀吧,抓活口回去总比死了的强。
犹豫之际,刘芒泛的哭声是半刻不歇,越哭越惨,大鼻涕都淌嘴里了不说,甚至满地打滚,不知道还以为家里真出啥事了。
“哎呦哎嗨嗨哎~”
“黄土路上阴风起~”
“黄泉路上莫回头~”
“白幡引路向西去~”
“香烛点燃照冥土~”
一根白蜡不知何时点燃在身前,刘芒泛又从裤兜里掏出叠皱巴巴的纸钱焚烧挥洒,最后用根墨斗线对着白蜡整整缠绕七圈,另一头则紧紧勒住小拇指。
“纸钱化作蝴蝶飞~”
“三魂随音不复回~”
“破开地狱十八层~”
“哭送冤魂最后程~”
“哎呀嘛最后程~”
原本天狗阴阳师有些犹豫,后来又想自己耳朵都捅穿一半了,要是就这么受降那不是白捅了?再加上对面冷不丁的搞抽象,那怎么着也得先揍一顿解解气。
随即不再多想免得夜长梦多,有小胡子阴阳师护法,两根水晶坠一捅到底,之前类似戳破气球的声音变为脆响。
天狗面具上两个深邃空洞燃起幽火,并且越来越大,很快就包裹了整个头部并向全身蔓延。
显然,这种自戕行为是某种献祭仪式。
直到哭声震天的刘芒泛轻轻弹了下小手指上的墨斗线。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