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无声风暴弥漫在津门上空。
而风暴的阵眼早已搅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即使是靠近阵眼的地方也难以幸免。
之前得到厉大森命令的巡警有一百多人,他们熬夜加班堵住这条长街尽头,雪夜里值岗本就煎熬,何况去打探情况的弟兄暴毙,让这次加班蒙上一层难以言说的阴影,谁都盼着太阳赶快升起好回家睡大觉。
即使抛开以上问题,他们也不想伺候这帮浪人,一个个吆五喝六的简直把警察当狗使唤,弟兄们还都得赔笑生怕得罪了东洋祖宗。
混口饭吃太难了。
警察们心里全是苦水,这帮浪人同样不情不愿,别看他们在警察面前耀武扬威,实则都是日租界最底层的混混,以搜集情报、走私、赌博、贩卖鸦片为生,今晚被雇来当守卫,毕竟‘支那’终究是‘支那’而已,没有自己人来的放心。
真田八郎为了配合土御门刀秋的行动,也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后者得知甲骨的事也算下了血本,将日租界内所有浪人全部网罗,加起来有四百人左右,可见对浪人来说在津门讨生活比在本国还要轻松。
砰——
火盆被个浪人头目一脚踹翻,火星四溅,上面烧着的铜壶也滚落在地,沸水溅在个警察脸上疼的他撕心裂肺。
“怎的了怎的了太君?”
一个分局长快步小跑满脸赔笑,生怕惹这帮倭人不高兴。
众所周知现在的世道,洋人的命是命,其余的都不叫命,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自己人。
见浪人头目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还要拔刀,分局长也听不懂,一旁翻译赶忙说道:“太君说天气太冷,要弄俩唱曲儿的抱怀里暖和暖和。”
分局长怒极反笑,心想你他妈的来享受的是吧?
大家都是下边干脏活的,就你高贵?
还弄俩唱曲儿的,就现在这时间地点,俩老鸨都不好找,况且上边反复交代外人不得靠近,你脑瓜子跟头发一样都被削没了?
心里腹诽,面上还要陪着笑脸,反正都习惯了。
“告诉太君,正事最重要。”
翻译刚说完就被甩了一巴掌,分局长也没能幸免,显然这浪人头目精虫上脑,说啥都要搂姑娘。
被当众折辱,分局长敢怒不敢言,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继续赔笑。
“太君别动怒,大冷天的没必要不是?要想搂姑娘,事后都好说,津门两千多家窑子,我带你逛个遍。”
一听这话,浪人才算稍稍满意,两千多家一天逛一个也小十年了,爽。
分局长摘掉帽子抹了把地中海冷汗,心想着要不多花点钱提前办退休得了,这差事外人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如履薄冰。
诚然有许多捞钱的门路,可总是被践踏尊严,次数多了他难以接受。
但他的困扰并不值得同情,在津门当差十年,捞的脏钱何止万千,捞的差不多才想起尊严,着实有些可笑。
“妈的,你们早晚不得好死....”
小声骂了一句后,心情好上许多,还是正事要紧,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
分局长继续亲自带人巡视街头,任何想靠近的人都被呵斥离开。
可偏偏就有不长眼的。
一名妇人推着小车快步走来,背后的襁褓昭示着她是位母亲。
面对枪口警告,她哭诉着收摊之后才发现孩子得了伤寒,可这个时间许多医馆早就关了门,距离最近的就在这条街的隔壁尽头,如果绕远,推着养家糊口的本钱要多走半个多小时,她实在担心孩子在雪夜寒风中能不能挺得住。
面前的警察们面面相觑,虽然平时里少不得耀武扬威,可谁也没到了泯灭人性的地步,这场面谁又能心如铁石,但放人肯定不行,世道艰难,谁都有难处,放人过去丢了饭碗是小,丢命是大。
而面对枪口,妇人虽惧怕的双腿颤抖,可还是想争取一下。
“拿去给孩子看病吧,看在这点心意上别让我们为难。”分局长拿了几块大洋相赠,妇人又是感动又是无奈,最后也只能退而求次,千恩万谢的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