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嫣接着道:“记得小时候,爹爹不让我们出门,外面兵荒马乱,怕我们出事。有一天,我偷偷跟师哥跑去镇子上买糖吃。亲眼看到了一帮契丹人押了几十个女真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还有在襁褓裏的孩子。契丹人把女真人押到镇中心菜市口,敲锣打鼓的吸引了许多人围观,待到正午,将女真人全部砍死,连孩子也不放过,一时血流成河,而围观的汉人却纷纷叫好。”
沈嫣表情凝重,完全沈浸在童年可怕的记忆之中,道:“大宋、契丹、女真相比,大宋国力最强。大宋也称镜海是自己的领土,如果大宋出兵,立即就能镇压契丹、女真,结束纷争战乱,这不是很好吗?大宋有实力约束契丹、女真,但却放任不管,才令生灵涂炭,难道这不是和覆仇杀戮的契丹、女真一样可恶吗?听闻展大侠曾在大宋为官,不知大宋朝廷为何要放任不管?”
展昭剑眉皱起,道:“展某惭愧。展某原本想,有机缘居庙堂之高,比处江湖之远更能伸张正义,救天下之苍生于水火。可是,我最终发现,在一个集权的朝廷,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正义与公平,有的只是对权力的追逐,相互间的尔虞我诈。我原本认为江湖险恶,后来才知官场较之江湖,更要险恶百倍。当我看透这些,便辞官离京。很多人沈醉于权力与财富所带来的快感,而对于我,自由自在的生活,比什么都更重要。”
沈嫣道:“看来展大侠是性情中人,的确不适合官场。”
展昭微微一笑。
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不少,无奈天色已晚,不宜赶路。
突然,展昭听到外面有人逼近,而且是习武之人,武功似乎一般。他内力比沈嫣为强,听力也更好,忙示意沈嫣禁声。此时沈嫣也听见有人前来,朝展昭点了点头。展昭在沈嫣耳边轻道:“听声音有十几人,咱们见机行事,尽量避让,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其实论武功,展昭远胜他们。但在三年之前,展昭曾与凌云教前任教主霍天下大战几千回合,最终不相上下,两败俱伤。而由于凌云教位于关外,没有获得及时的医治,展昭肩背落下了伤痛,一到天阴下雨,湿气深重的时候就会覆发。此时,他肩背的伤情又再度覆发,疼痛难忍,他不想让沈嫣担心,一直忍耐。展昭考虑到沈嫣不会武功,加之他素来性子沈稳持重,不愿有任何闪失,故如此嘱咐沈嫣。
他让沈嫣在墻角坐下,将湛卢宝剑藏于墻边稻草之中,既不容易发现,又触手可及。又问沈嫣:“沈姑娘有无针灸之针?”
沈嫣忙将施针灸之术的金针银针都拿给展昭。
展昭道:“金针太软,银针即可。”并将银针从针袋中抽出,扣于手中。
不多时,脚步声渐近,只听外面有人道:“果然有座破庙,兄弟们进来避一避雨,今晚就在这儿凑合凑合。”
于是陆陆续续进来了一十三人,穿着蓑衣,带着斗笠。他们进庙之后除下蓑衣斗笠,皆是番僧打扮,身着红色僧袍,一臂□于外。虽然是番僧打扮,但这一帮人却长相凶神恶煞,哪有一丝出家人的平和。
一番僧道:“上师让咱们迅速去洛阳上官家汇合,大哥,我等还是连夜赶路吧,别误了大事。”
被称作大哥的领头番僧沈吟不语,又一番僧开口道:“七弟莫要着急,上师虽命速去洛阳上官家,但并未规定时限。眼下天色已晚,又下着雨,即使是上师在此,恐怕也会让兄弟们在此歇息。”
领头番僧道:“三弟说的有理,连着赶了好几天路,大家都累了,外面雨势不小,今晚就在此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