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阿竹!阿竹!”
少年清越的声音幽幽从远方传来,他穿着一身浅色的棉麻长衫左手提着一串大鱼,右手抱着好一大把烂漫的野花。
江煜越过密密的草丛,宽大的衣袍随着少年的动作翻飞起来,像极了一只灵动而张扬的蝴蝶。
他进了门,随手把那串鱼一丢,刚好挂在旁边的木钩上,然后匆匆洗了洗手,才跑过来。
云竹这时候正在缝前两天江煜刮破的一件外衫。她低垂着眉眼,鸦羽般密密的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少女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双精致的猫瞳,即便为了伪装人类把瞳色改成了黑色,但依旧漂亮得过分。
“——给你。”
云竹还没反应过来,一大簇各色的野花就被塞了过来。她愣了一瞬,眼眸微动。
“又跑到山下去了?”
“嗯。”
江煜点点头,然后跳到椅子上坐下。
——那种猫科动物特有的蹲坐姿势。
云竹放下手里的针线,揉了揉少年软乎乎的发顶,然后把手里那一大捧乱糟糟的野花梳理分束插在窗边的竹筒里。
初到凡间之际,为了扫清后面的尾巴和痕迹,他们搬了十几处居所,云竹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扫清了尾巴,还是林烬生有其他事情顾不得她,于是总算是终于过上了一段极为短暂的平静生活。
如今,他们现在避开了凡人的聚居地,住在深山中一座竹制小屋里面
不过江煜后知后觉地想了想,又把脚放下来,学着云竹先前那般坐好。脊背挺得很直,像个期待着的老师夸奖的小学生。
微风轻轻吹过来,顿时将挂着的竹制风铃摇得悠悠作响。少女站在窗边,认真地摆弄着窗边那一排墨绿的小竹筒,里面有的插了些野花,有的种了些奇怪的小草。
最后面那个最小的,是江煜当初从凌云峰上摘下来的那一株小小的桃花,不想到了凡间却是凭借着那一点灵气生了根,长成一株嫩嫩的枝桠来。
素雅的棉麻长裙看起来十分宽松,衬得少女的腰身纤细得惊人。现在的云竹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娇弱细小的幼花,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出从前那个,张扬又恣意的紫/阳宗小魔王的影子,反而如同从传世名画中走出来的纸美人,即便一戳就破,却又有着极端的吸引力
实际上,三个月来云竹一直都很虚弱。梵雷咒的确是一道极为强悍的雷系术法,而强悍的原因就在于它需要极为大量的灵力支撑。
不过云竹当时没有那么多,所以她透支了寿命。
江煜是为她而来的,其他人是被林烬生欺骗了的。所以,云竹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让自己动手,去避免双方激化更大的矛盾和仇恨。
这时,少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干净的眼瞳中泛起些碎星一般的浅光。
“阿竹,你喜欢看......烟花吗?”
他顿了一下,才有些生硬地说出后面那个陌生的名词。
江煜今天下山,原本是去抓鱼的。不过他遇见了几个凡间的人类少年。那些人在湖畔捉鱼,嬉闹,聊着近日里听到的一些新鲜又无聊的八卦。
其中,提到了再过不久,镇子上举行一次花灯节,新上任的县太爷说热热闹闹地办,还会放烟花。
江煜没见过烟花,但是那些人说,女孩子都喜欢那些东西。到时候去说不定还会遇见几个娇俏的小娘子。
后面的话,他没怎么听懂,不过,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阿竹应该也会喜欢。
“烟花啊......”
少女低声喃喃着,下意识摸了摸额心几不可察的红痕。
实际上,不论是对于见惯了无数繁华绚烂幻术灵境的修士来说,还是曾经见过了现代各种绚丽科技的云竹来说,一个小小县城的烟花并没有什么可看的。
不过——
“好啊。”
她弯下眉眼,墨玉一般的眸子泛起几分潋滟。随即,云竹向少年伸出了手,轻轻地笑起来,
“我们一起去。”
“......”
江煜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突然一下扑过去抓住云竹的手。她的手一如既往的凉,都快和他一样了,但是摸起来很舒服,犹如上好的玉瓷。
但是,仅仅只是握住手还不够。
远远不够。
但是,江煜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要什么,他只是顺从着心底朦胧的念头,像以前那样把少女藏在自己最柔软的肚皮上。
或者用人类的话来说,现在应该叫......
——怀抱。
【唔......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撒娇啊......】
少女仰起头,清丽的面容染上几分温柔又无奈的笑意,纤细的锁骨中央烙着一点美人凹,像是画卷中晕开的一点清墨。
“.......”
江煜没说话,只是下一秒,他柔软的发顶上忽然“砰——”地露出了两只毛绒绒的猫耳朵,连黑色的瞳孔也隐隐透露出几分粉红。
少年的伪装术并不好,他学了三个月,才能够勉强让眸色和发色维持较长时间的黑色。不过,一旦情绪稍稍兴奋或激动起来的时候,就会露馅。
“耳朵......耳朵又露出来了,江煜。”
云竹并不觉得这样的姿势有什么暧.昧,更多的时候,她都把江煜当做以前的那只大猫看待。
“若是真想看烟花——”
少女伸手揉了揉少年头顶的猫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