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把两个人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晾在火堆旁的衣服也干了一些,萧羌按着自己的脉门数了数,估算了一下大概的时间,推算出现在应该已经接近傍晚,点点头,从鲨皮小袋里拿出一个墨丸,拉过海棠的手掌,开始在她手上写下需要买的东西的名称。
“朕没记错的话,前面步行三里有个小村,里面应该会有我们需要的一些东西。”抓着海棠的手,他叮嘱道,“有人问你就说白玉京那边开战,自己是被波及的夜渔船就好。”
海棠点头,因为伤痛饥俄而模糊的意识在提醒她现在有什么不对,但是她脑袋也混混沌沌,能记住萧羌的告诫已是不错,那点不对察觉不出。
给了她几角碎银子,萧羌翻开她另外一只手掌,在上面画了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图案,“这个你记得,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画在任何蓝色的东西上就好了,不要太大,指头大小就好,多画几个无所谓,但是只能画在蓝色的东西上,明白了吗?”
海棠点点头,萧羌喘了口气,火光下一张脸孔苍白如纸,连嘴唇的颜色都是暗淡枯萎,唯独眼角和脸颊上红的敷了层胭脂一般。
海棠捞了一件不起眼的衣服随手披上,一触手冰冷入骨,几乎寒到了她。
她心里清楚,衣服其实没那么凉,她会觉得冷是因为她在发烧。
发烧……等等!
她转头去看萧羌,萧羌正也抬头,便对她一笑,气息稳定,虚弱而不带一丝软弱。
他也在发烧。
他肋骨出了问题,想必比自己更难受吧?
萧羌看她迟疑,微笑了一下,对她说,放心,死不了,海棠吐了口气,转身走出。
从萧羌指点的方向过去,果然有一个小村子。
长昭民风向来纯朴刚硬,女人和男人都是要放牧赶羊,提刀上阵的,看到海棠一个姑娘家衣衫褴褛的出来也不在意,听到她说的话,一群男女立刻塞了好多的东西过来,有个大娘看海棠的样子清秀娇弱,脚下又赤着,当下塞了一双暖和厚实的鞋子给她,海棠也不客气,甜言蜜语把老太太哄得开开心心,借着穿鞋的机会,手信墨丸一动,在一块蓝色的砖上画下了萧羌交代的符号。
不动声色,就如同在和作者签约的合同里设置文字陷阱一般,海棠一路符号画的轻车熟路,然后抱着大把东西,谢绝对方来送的好意,悄悄转了好多个弯子,确定没有人跟踪了,才拖着刚才做出来的简易小滑车回到那个岩洞。
她进去的时候,萧羌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睁开眼,睫毛翕动了一下,黑而长的眼睫衬着眼角一抹殷红,有种微妙的j□j感。
海棠快走几步,脚下传来剧痛,萧羌闭着眼一伸手,准确的捞住她的手臂,低声,“慢走,不要太急。”
然后睁开眼微笑,“现在在这里,急也没用。”
萧羌的笑容一向和煦如春风,即便知道这个男人的内在和他外表的微笑完全是两个极端,这样的笑容一向可以安抚她。
海棠把衣服什么的递了过去,她是在村里就换好了,把衣服递过去就转身向火堆,拿出食物和药品。小滑车的底拆下来,正是一副固定肋骨的木板。
感觉到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海棠回头,看到身后的男人沉静的凝视她,弯动了一下唇角,他摇摇头,“朕试过了,没办法一个人把衣服拖下来。”说完,他再度摇摇头,样子有了几分莫名其妙的孩子气。海棠心就软了,转身帮他脱下衣服,换上新的。
也就亏了她穿越过来就坚持自己的衣服自己穿,不然现在还不得把衣襟扣到左边,给他穿成入殓的死人装啊……
海棠一边扯着粗布的襟口,一边在心里念着,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肌肤,滚烫滚烫,她下意识的顿了一下。
“果然还在发烧。”说出这句话的却是萧羌,他喃喃说着,弯下腰,额头触上海棠的额头,娇小的少女觉得一阵奇妙的灼热蔓延起来。
萧羌身材修长清瘦,杜笑儿偏生娇小可人,海棠需要垫高了脚尖才能把手绕到他颈后。萧羌弯腰的时候海棠正在帮他整理衣襟,双手拢在他颈子上,此时男人弯身,漆黑的头发顺着肩膀滑了下来,遮蔽了一男一女的身体,姿态热烈暧昧一如拥抱。
海棠僵了一下,她觉得心跳了一下,萧羌身上淡淡的木叶香气被热气蒸腾,刹那就有了一种迷离,她眨眨眼,手臂稍微放下,凝视向面前男人靠的很近的脸。
“有姜汤。我去村里的时候大娘看我发烧熬给我的,我没要内服的药,我们煎不了,你要是难受,我去给你热姜汤。”
“……”萧羌没有说话,漂亮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海棠,片刻,忽然展颜一笑,抬起身体,柔和的答了一声,“好。”
海棠帮他披上外衣,快手的提出一个小瓦罐,架到火堆上,拆了小滑车的把手,正是几根她捡回来的树枝,丢到了火堆里,上面还有些湿,丢到火里就有烟飘了出来。
海棠对着火坐着,火光满满洒来,她的头发浓浓的染了一层金,脸孔却模糊了,只有一笔写意余笔一般淡淡的轮廓。
萧羌托着下颌看她忙碌,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淡薄的平和感。
穿着粗朴的衣衫围着一只瓦罐坐着的海棠,让他想起年少云游的时候,经常在山村里看到的景象:一个少女或妇人,早早的起来,就着阳光汲了井水,洒扫做饭,脸上有淡淡的柔和。
每次看到,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样贫穷那样劳作,为什么会有那样平和的表情。
现在,他依然看着,心里有了当时看到的表情一般的平和。